他挑了个培养皿,屈指敲了敲玻璃壁。沉闷的回响在培养液里回荡一圈,裴仕安皱了皱眉——商弈为什么要敲培养皿?
很快,他知道了答案——
培养皿内,原本轻阖双眸的头颅眼睫轻颤,仿佛下一刻便能睁开眼睛!
裴仕安愕然片刻。他走上前,也试着敲了敲,培养皿里的头颅又出现了些微反应,似乎很轻地皱起了眉,在无声控诉打扰它休眠的嘈杂声。
他偏脸看向商弈,正欲开口说什么,商弈却竖起食指,让他安静下来,又眼神示意这里有监控。
他乖巧地噤了声。随后商弈凑近他的耳畔,用手掩住唇部,低声说:“工作日志有生命体征这项检测,我试一下。”
裴仕安来不及接收他话里的信息,就因商弈突然的耳语愣住了,像偷藏星光的人被月亮抓住现行,目光都有些滞愣。
他的脑海里宕机般飘起几句话:
“商弈有洁癖……他主动靠近我……和我讲悄悄话……”
裴仕安呆愣站在原地,重若擂鼓的心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心跳跳得……好快……
商弈蹙起眉,瞥见自己靠近的人像中了定身术一样,耳朵红得可以滴血。奇怪的感觉在心头绕了一圈,他挑了挑眉,接着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裴仕安狼狈地回神,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商弈居然主动问自己意见!不对不对,他只是为了找到出口……
他压下纷杂的心绪,微微倾身,视线落在商弈藏着几分笑意的眼里,仿佛撞见一片星河。他佯装镇定,说:“我发现……你不对我洁癖了。”而且,你很好看。
后一句他没有说出来。如果以往的话可能当玩笑就脱口而出,现在却像扭捏的小姑娘一样——明明欣赏美貌是人类的本能……
——
商弈没有料到裴仕安的关注点在这,一时语塞。
他很快找到从这无所适从的氛围中抽离的办法,从面板调出手枪,枪管拍了拍裴仕安的腰侧:“废话真多。”
裴仕安垂眸看着他握枪的手——修长瓷白的手指却连扳机都没有碰上:“商哥,可以告诉我您的见解了么?”
商弈不语。
黑色的手枪在指尖转了一周,肤色与枪身的黑白撞色造就的视觉冲击形成怪诞的美感。他拨下保险栓,“砰!”一声巨响。
他面前的培养皿应声破碎!
里面荧绿色的培养液如同飞流而下的险峻瀑布。商弈后撤半步,裴仕安毫不犹豫地侧身挡在他面前,紧闭双眼。然而,预想中的“倾盆大雨”没有浇透他,反而听见一声很轻的笑音。
他茫然睁开眼,转身发现面前的培养皿的玻璃碎片与那颗头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遑论装在其间的培养液。
取而代之的,是突兀的一扇门。
这扇门上的纹路是十几只交缠在一起的手或脚,拥挤得仿佛下一秒就可以伸出来,它们做出抓握纠缠的动作,门的中央是一颗精致的头颅,在一片混乱中仿佛是一切的主导者,紧闭着眼,像是被拱卫的帝王。
裴仕安盯久了便觉得脊背渗出了涔涔冷汗,心里一阵恶寒。
裴仕安回身看向商弈,问:“你怎么猜到培养皿是假的?”
商弈微妙地一顿,视线落在培养皿旁那块牌子上,“苏伯嘉·纳依克”六个字映入他的眼帘。
他撤回目光,对上裴仕安的眼睛,若有似无地弯了弯唇角,毫不走心地说:“直觉。”
裴仕安:“……”商哥你好歹编一个正经点的理由吧!
“开个玩笑,”商弈收回那点假笑,面无表情地说,“还记得进梦境世界前,陈舒雅说的话么?”
他极快反应过来:“梦境世界的NPC是玩家转化的?”
商弈点了点头,简短评价:“不算太蠢。”
裴仕安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夸张地捂住嘴,做作道:“谢谢商哥给我这么高的肯定~”
这次轮到商弈:“……”
“我认识牌子上的人,”商弈用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块牌子,“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认识……裴仕安皱起了眉。
来到游戏后,商弈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为什么不可能呢?”
面对裴仕安的追问,商弈指尖轻蜷,再次轻声念了一遍牌子上人的名字,才仿若回神,低声说:“他是‘爪牙’。”
“爪牙”,联邦特工部悬赏二百亿联邦币的顶级机械师,相传他早已被仇家杀死。
裴仕安稍微回忆了一下,随后又把目光投向那块牌子,几乎瞬间意识到什么,惊愕道,“他没死?”
商弈“嗯”了一声,戴着戒指的手指轻蜷:“他在前年换了机械头,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