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浓烟边缘漫起红色的光,女人痛苦地嘶声说:“你们先走……恩人,请你照顾好小芸……”
女孩固执地红了眼眶,喊道:“妈妈,我不会扔下你的!我可以……”
裴仕安目光涣散看着女人腿边蔓延的血泊,耳边女孩对母亲的呼唤让他耳鸣,他似乎回到了幼年。
他无助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染红的草地上,只能脚上生根似的,呆愣伫立在原地,却无能为力。
他的手麻木地握着钢筋,锋利的水泥断面划破了他的手套,陷入了他右手的食指侧边,裴仕安浑然不觉般拽动着……
突然,又一根钢筋落下,“砰”一声砸在他的眼前,捅入了女孩的脑袋,从中间破开,再穿进女人的身体——
女人只来得及露出惊恐悲痛的神情,就失去了生命。
两段生命的终止像是钢琴按下的最后一个音符,刺耳的让四周沉默下来。
他的全身仿佛被泼上了红油漆,蒙蔽了一切视线,火灾升起的浓烟波涛般汹涌。
而在这时,好像有一只手抓住了他,他却已经缓缓失去了意识……
——
深陷回忆泥潭的身体痉挛抽搐着,手里的刀在手里像握不住的水蛇,喉咙里渴血的感觉似乎卷土重来,湮没他的意志……
突然,就像意识不清时握紧他的那只手一样,也有一只温凉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拿走了他的刀,代替他钉进了严丞的肩膀,又抬手虚虚盖住他的眼睛:“别怕。”
令人信服的平静嗓音在耳侧响起,裴仕安恍惚回神,似乎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严丞压抑着喘息,商弈冷冷注视着他,插进肩颈的刀刀尖轻挑,挑破了几根筋。
严丞的右手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想奋起反击,商弈抽出匕首,黏稠的血线顺着刀尖滴落,连绵不绝流淌在严丞的脸侧,随之而来的,是严丞忽然挣扎着想伸手把脸上的血蹭下来,疯狂地想舔舐滴溅的血液。
商弈仿若无闻,淡声道:“我断你一条手臂,你可以在离开副本后恢复;我杀死你,你就只能死了。”
严丞呼吸停滞几秒,勉强恢复些许神智,眼神阴冷看着商弈,最后松懈下来,唇角扬起冷笑:“你放过我,我可不会放过你们。”
“嗯。”商弈应声,“那我下一次就断你的另一只手,或者是你的某条腿。”
放下狠话后,他拽了拽裴仕安的手:“还好吗?”
裴仕安轻轻地点了点头,把一块土块扔给了严丞,严丞不明所以拧眉,他们又绕过他回到了屋内。
他又将一块土块塞进了尉迟时的嘴里,也见效地恢复了大半。
“呼……”尉迟时睁眼缓了口气,看见裴仕安和商弈似乎状态都不怎么样,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你们这是怎么了?”
裴仕安无精打采说:“刚才那位严先生玩偷袭……对了,注意他的眼镜技能,可以窥探记忆。”
尉迟时了然:“我一开始遇见他就觉得不对劲……”
裴仕安懊丧问他:“你怎么不早说?!”
“……没来得及。”尉迟时说。
裴仕安:“……”
刚刚说出的长句已经耗费了商弈的今日的所有精力,此刻愣愣地站在裴仕安身边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和尉迟时说话,握着的手腕没有松开。
商弈虽然恢复了大半的神智,但还是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像是隔着一层纱,只有身侧的裴仕安是清晰的。
裴仕安察觉到他的情绪,带着他来到桌前,让他坐在椅子上。
他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腕居然被商弈握在手里!
好像是他在陷入回忆时握住的,一直握到现在……
清晰感受到骨节分明的手贴着腕骨,裴仕安似乎闻到了挟着淡淡血腥味的茉莉花香,令人沉迷。
这就是牵手吧!是的吧!裴仕安在心里嘶吼。
仅仅是商弈主动握住他的手腕安抚他这件事,裴仕安就感觉自己可以放五天五夜的烟火爆竹广而告之。
是的,就是那么夸张。
毕竟,自己喜欢的、有重度洁癖的人愿意主动和他牵手,可谓是明恋史登峰造极的一笔!
因为裴仕安的目光太炽烈,商弈慢半拍地注意到裴仕安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上,于是缓缓松开手,慢吞吞开口:“安慰小朋友的把戏。”
这是在说自己是小朋友吗?
裴仕安眨了眨眼,腕上的温凉转变成灼热,煨进他的心里。他笑得弯起桃花眼,用无辜的语气说:“那哥哥可以再多安慰我一下吗?”
商弈:“……”
“商哥,你耳朵有点红。”
商弈冷静说:“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