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家后山平常少有人烟,这段时间死了一半,闹得人心惶惶,更是没有人往这边跑了。
你可真算倒霉的,南锦书想。
她之前虽说行动受限,可到底是南家正经嫡系,天赋高强,对南家也算的上十分了解。当年再着急,她都挤出时间掏空了南家半个家底。偏偏这个浮云鞭,她却是闻所未闻。
照他们的做派,这玩意能藏住,要么是没人能用,要么就是压根不知道。
不论是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结果,这玩意压根就是给兽修准备的。
她就说嘛,南家靠这玩意起家,真没有点好东西可就是糊弄人了。
南锦书照着记忆往深处走,南边发出巨大的爆炸声,趁着慌乱,她七拐八拐溜进小路上,脚下一张又一张符咒,快速往禁地赶去。
常年茂盛的竹林打下一层层阴影,石头堆成楼阁模样,她弯着身子快速通过,正绕到断崖底下,一把玉笛横在她脖子上。
“这是要去哪呀?”
穆棱缓慢睁开眼睛,南锦书脚下压着阵法,耳坠轻微晃着。
她扬起笑,声音平稳:“今下午在此处练手,刚刚想起掉了几张符纸,来带走。”
明霄顺着她的动作望去,石头缝隙露出一角黄纸,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家里乱得很,少走动,”他收起玉笛,在肩膀那敲打几下,“从哪蹭了一身怪味。”
“注意点。”
等人走了,南锦书收起阵法,落在石头缝里的符纸飞回到掌心。回头看了眼人消失的地方,囫囵咽下几枚丹药,继续往禁地赶。
明霄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正中间的棋局乱七八糟,要是祝松椿在场,一眼就得觉得这人跟临停长老有得一拼。
前头的修士低声讨论个不停,手边的玉牌一阵阵亮,灵力向四周探去,过了好半晌,他才接起传音符,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慢悠悠回了个“好”,一眨眼的功去了大殿。
南锦书往自己身上扔了一连串的阵法,禁地说的好听,落在旁人眼里也不过是一个湖心岛。
她感受着手心阵法灵力波动,绕着看了一圈,穆棱探出个脑袋来,“嘶嘶”的吐着蛇信子。
“躲一下,来偷个东西,犯不着这时候起冲突。”
话是这么说,南锦书双手挥出兽印,金色的阵法从脚下蔓延整个岛。她闭上眼,捕捉到耳边急速的风声,指尖凝出血液。
在灵力即将泄露出去的瞬间,明亮的眼睛蔓延上血色:“开。”
古老的阵法渐渐归于暗淡,深紫色的灵力再一次浩浩荡荡锁住整个湖面。她最后回头望了眼南家,人声嘈杂,灯火通明,直到这时候,她才隐约意识到这可能是南家最后的兴旺时刻了。
南锦书弯腰躲进禁地里,冰天雪地里,她再一次看到了那块石碑。
真是阔别多年了,她想,这可是她第一次被换血的地方。
南锦书到现在还记得血液被慢慢放空,陌生又恶心的液体挤进经脉,浑身血肉被一刀刀削下来的感觉。
她尖叫的声音回荡在上空,铁链哗啦作响,整个人披头散发,嘴唇咬出血,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经脉里的血液重新回归平静,她的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听着周围人欢呼雀跃,一遍遍重复成功。
她当时怎么想的来,南锦书想了半天,在记忆里拔出来。
那时候她在想,这个世界疯了。
南锦书绕过石碑,白茫茫一片里,整个天地都显得格外寂寥。她靠坐在石碑上,想了半天,最终朝着人迹最少的一边去。
沉寂许久的南家兽印随着她的动作,一个接一个落下。她左手掐诀,熟悉的咒术慢慢响起。
突然。
长尾裹挟着寒风迎面而来,南锦书飞速后退,足尖点在乱石上借力腾空,灵剑随着她的动作狠狠刺下,半空中飘荡的雪猛然调转方向。
一侧是蛰伏在雪窝里的妖兽,一侧是半空中的女修。
兽印落了满身,咒术在四周缠绕,南锦书轻轻抬头,漫天飘荡的雪花后,半束光打在脸上,映出那双似人非人的竖瞳。
硕大的影子覆盖在她身上,南锦书抬手,随着她的动作,身后的狮子拍下一掌,雪花凝结成冰片,在冰灵根的操纵下扎进雪里,晕染出一片猩红的血迹。
直到白芷身形消散,化作白玉莲花坠,南锦书的眼睛才渐渐恢复,血色的尽头,一把长鞭静静伫立着。
“怎么,觉得我非人非兽,身在六合之外,不配做你的主人?”
鞭子通体银白,落在掌心带着一点潮湿的寒意,她的灵力顺着过去,强大的抗拒情绪让她的情绪更加烦躁。
下一个瞬间,熟悉的灵力温和的附在掌心,她一愣,脱口而出:“小姑。”
幻境里所有的一切无形中穿成一条线,南锦书试着手心发寒。
她平生第一次不加掩饰的释放灵力,雪白的天地登时变成阴沉的深紫色,伸手一握,浮云鞭安顺下来,轻轻缠绕在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