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屿没有再企图去劝说黎光。
黎光是她多年的好朋友,她已经说过了后果,但既然好朋友还是这么决定,那么温屿就会沉默地支持她。
包括支持她交代的事情。
温屿和她碰杯。
黎光笑:“你呢,喝得这么快,也有心事?”
温屿不言不语,黎光心知肚明:“那小姑娘回来找你,你在犹豫?”
温屿的手划过杯沿:“……我不知道还应不应该信她,我和她之间,还有未来吗?”
“你有时候就是想的太多。不管有没有,先享受当下吧。”
温屿扫了一眼黎光:“所以你就是这么想的,才打算连夜跑路又让我照顾文如许?”
黎光干笑一声,举起酒杯来:“来!我们喝!喝个不醉不归!!”
温屿和她碰杯。
酒水灌入喉咙,带来刺激,酒精麻痹着大脑,让脑子也多了几分昏昏沉沉的放松感。
似乎沉淀在心底的那些事,多日以来一直纠结的事情都跟着消失了一样。
温屿当然知道它们还在,可是此时此刻,那些沉甸甸的事情,也似乎随着轻飘飘的身体和头脑,同样变得轻飘飘起来。
肩头有一瞬间的松动,让人感觉到了一丝喜悦。
温屿眯了眯眼,她又打量了一下酒瓶,又侧头去看黎光。
或许这对于黎光而言,也是一件很艰难的选择。否则她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酒精灌入喉肠,一杯接着一杯,黎光喝得很痛快。
温屿很少看到这样的黎光,她有些担心,伸出了手,但黎光的手抬了抬,侧过来的眼神却很清明。
“我就是想醉一下。我已经……很久没有醉过了。”
她说着,手指在酒杯上打转,发出低低的声音:“阿屿啊,你知道吗?放纵真的是一件让人很轻松很愉快的事情。但我下了决心,以后不能再这样放纵了。这是我给自己的最后的机会。你也知道的,以后我也可能不会这么随心所欲了,不是么?”
温屿叹气:“你可以……”
但她到底没有说完,因为黎光已经抬起了头。
温屿摇摇头,不再说话。
黎光立刻笑起来,手伸过来,揽过了温屿的肩头:“我啊,能跟你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你什么都不说,劝说无用,就会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别人,然后放手。”
温屿不说话,黎光却在耳边絮絮叨叨。
“你知道吗?你这样总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温屿的手一顿,侧眼看黎光。
黎光低着头喝酒,又抬手让温屿跟她一起喝:“但是我很喜欢。因为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如何选择的时候,只有你不会。你太有分寸感和边界感了,我有时候也会想,你要是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呢?”
温屿低头,酒水倒映出霓虹灯光,那些灯火将她的脸也跟着变得扭曲起来,不像她自己的样子。
“大概……不会是什么很好的样子吧。”
她同样有独占欲,控制欲,很多的不堪。
温屿轻声说。
黎光却笑起来:“那可不一定。明月高悬照众人,它皎洁而高贵。可当明月低垂的时候,说不定反而会引来人的觊觎和疯狂呢。因为月亮,本来就代表着疯狂的嘛。”
温屿安静地听着,和她撞杯,笑了:“我看你是喝醉了。”
黎光的回应是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温屿不记得黎光喝了多少,她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
只是当黎光终于倒下的时候,她站起身,身子也跟着晃了晃,她抵住自己的额头。
“真不妙,看来喝得太多了。”
温屿摇了摇脑袋,又推了推黎光。
黎光侧过脸,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喃喃,看来已经醉得人事不省了。
温屿的脑子也有些晕,昏昏沉沉的看什么想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
这时,脚步声响起,温屿警觉地抬起头。
那脚步声顿时一顿,一个说不上熟悉的声音传来:“温屿姐姐,是我。”
谁?
脑子里像是蒙上了一层什么,但是女声还是多少让提起警觉的温屿放松了一些。她看着眼前的人渐渐走近,蹲在自己面前,柔和而担忧:“是我,文如许,你还好么?”
她说着,目光偏转,还是忍不住,落在黎光的身上。
“她……还好么?”
“多帮我照顾着一下文如许。”
昏昏沉沉的脑海里浮上了黎光的话。
温屿的警惕彻底放松了。能被黎光这样说的人,那就是自己人,是可以相信的人。
“喝多了些。”
温屿晃了晃头,尽可能维持着清醒。
文如许伸手,扶了一把温屿,然后说:“你还好么?”
她说着,目光却朝黎光看过去,几乎是锁在了黎光的脸上,带着几丝痴迷,还有阴郁。
只是转过头的时候,她又是那个温屿印象中的活泼而纯善的女性了。
温屿抵住额头,她点头:“你先送她回去。”
文如许问:“那你呢?”
她看温屿似乎也喝了很多的样子,于是把落在一旁的包又拿了过来放在温屿的旁边:“我叫人送……”
“不用了,姐姐我来负责就好。”
不远处传来了冷冷的声音。
文如许闻声抬起头,朝远处看去,那里正站着一个女人,不,说是一个也不对,在她身后还站着好几个人。
文如许一愣:“是你。”
朋莱缓缓走近,她看着目光已经带上几分迷离的温屿,先是皱了皱眉头,又愤愤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昏睡的黎光。
但下一刻,文如许一个侧身,挡住了朋莱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