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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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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嫱道:“嫱儿不敢,大姐姐是母亲所出,即便多有偏袒也在情理之中,又怎敢怨怪母亲呢?”

纪氏神情一僵,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沈慕璃气得快要失去理智,恨恨盯着沈嫱,怒道:“分明是你颠倒是非,竟敢在爹爹面前说谎,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罢便要扑上前。

纪氏眼皮狠狠一跳,立刻伸手拦住她,沈慕璃嘴里还在骂着沈嫱,竟是些不干不净的话。纪氏想要去捂她的嘴,却已经来不及,沈成粱的脸色越发铁青。

“够了!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沈成粱厉喝一声,厅中顿时寂静无声。

沈慕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沈嫱激怒,当着沈成粱的面口不择言,不由慌了神。

“爹爹——”

她想要辩解,但当沈成粱冷冷的目光扫过来,顿时打了个寒颤。

“你向来温婉端庄,怎会变成这副模样?那些难以入耳的词又是从何处学来?堂堂首辅嫡女竟是如乡野泼妇般,那些规矩礼仪都学到何处去了?”沈成粱怒不可遏,脸色沉得可以滴下水来。

“我......”面对沈成粱的连声质问,沈慕璃知晓定是惹恼了他,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纪氏心中一紧,赶紧上前道:“老爷,璃儿实非有意,您别同她计较。”

“你身为主母,自是推卸不了责任,竟还替她说话?”沈成粱闭了闭眼,面上满是失望之色。

纪氏脸色发白,险些身形一晃。

沈成粱抬眼看向沈慕璃,冷声开口:“今夜去祠堂跪着。”言罢便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沈嫱自然也不愿多待,临走前看了纪氏一眼,嘴角扬起胜利者的微笑,含着些微挑衅。

纪氏冷冷盯着她,目光仿佛淬了毒,死死攥紧帕子。

倒是沈慕璃愣在当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小到大她都被沈成粱捧在手心里,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更遑论如今日这般严厉斥责。沈成粱竟为了沈嫱那个贱人,罚她去跪祠堂。

沈慕璃原以为沈嫱动手打了自己,沈成粱定会狠狠惩戒她一番,没想到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不仅吃了个哑巴亏,还让沈嫱占了便宜。

思及此,沈慕璃气得七窍生烟,五官都变得扭曲起来,恼恨不已的道:“娘,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纪氏已经冷静下来,抬眼看向她道:“你可知自己为何会惹得你父亲大怒?”

沈慕璃咬牙:“无非是爹爹不信我,信了沈嫱这个贱人的话。”

“并非如此。”纪氏冷声道:“你在你父亲眼里,向来温柔端庄又乖巧懂事。今日你却口无遮拦,那些骂人的话不堪入耳,他自然会恼怒。”

沈慕璃恨恨道:“我实在气不过,方才失了理智,没想到竟着了她的道。”

“我早说过让你遇事冷静,不要轻易被激怒,你偏不信,总要吃了亏才长记性。你父亲向来疼爱你,这次却惹恼了他,连我都有些怨怪。”

“那现在该怎么办?”沈慕璃冷笑一声:“莫非我真要去跪祠堂,岂不让那个贱人看了笑话?”

“你父亲既如此说了,你若不照做,只会令他更生气。”纪氏道:“如今只能先这样了,等他消了气,最疼爱的还是你。”

沈慕璃自然也清楚,心中却很不甘愿。想到这一切都是因沈嫱而起,心中更是恨极了她。

*

芝兰苑中,雨声渐歇。

玲珑伺候着沈嫱洗漱,完毕她坐在妆台前,拿起菱花铜镜仔细看着镜中人。

听闻将才前院发生的事情,玲珑不由叹道:“姑娘真是厉害。”继而又笑了笑:“大姑娘定然想不到前去同老爷告状,最后自己竟没能讨得了好。”

沈嫱淡淡道:“她的脾气秉性我早就摸清楚,只是没想到竟蠢得如此不可救药。”

“还是姑娘聪慧。若换做旁人,定不会这般轻易揭过。且大姑娘这回只能哑巴吃黄连,自个儿咽下肚子里去。”

沈嫱用梳篦仔细梳着头发,顿了半晌,方才道:“沈慕璃咎由自取,怨不得谁。”

玲珑看她眉宇间似有些倦意,轻声提醒:“姑娘若感到疲累,不若早点歇息?”

沈嫱颔首,旋即起身朝床榻走去。

今日出府一趟,回来又淋了雨,紧接着又去了前院,确实感到有些犯困。

果然没过多久便进入梦乡。

直到后半夜,竟又下起暴雨来。夜空电闪雷鸣,风雨交加,雨珠打在窗檐上噼啪作响,氤氲出淡淡雾气。

沈嫱却睡得不太安稳,额头浸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双手紧紧攥着被衾,口中不时喃喃叫着,仿佛很是痛苦。

她做了噩梦。

梦中姨娘面色灰白,瞳孔早已涣散,再没有了往日温柔的神色。小舅也倒在血泊中,瞪着圆圆的眼睛,似乎死不瞑目。

外祖父横尸荒野,竟被野狗分食。外祖母神色疯癫,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鲜血四溅。

梦中场景很是惨烈,沈嫱眼角淌下泪来,无声的哭泣着。

伴随着一声惊雷炸响,她陡然醒了过来,双眼先是茫然,继而恢复冷清,眸中满是凄然的恨意。

与此同时,梨花街的巷子里。

俞娘子再次被噩梦惊醒,她蜷缩在床角,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神情十分呆滞。

这些年她几乎夜夜梦魇,从未睡过一个好觉,总是活在担惊受怕中。梦中鲜血淋漓的场景赫然在目,少年血淋淋的人头滚落下来,那张俊朗的面容满是狰狞,瞪着血红的眼睛,似乎正在质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害我?

自从前些年卫阳死后,俞娘子经常会梦到他,时常会半夜惊醒。她害怕卫阳会变成厉鬼向她索命,世人都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可她做了亏心事,似乎只要抬头,便能看到满身鲜血的年轻人,眼中是刻骨的恨意,正死死盯着她。

窗外电闪雷鸣,狂风骤雨。

俞娘子害怕极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面颊,神情满是惊惧之色。

正在此时,窗外竟出现了一抹惊悚白影。

俞娘子睁大眼睛,看着那白影缓缓移动。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长长的黑发披散在面前,形容十分可怖。

黑夜中,雨水似乎混合着鲜红的血水,竟是缓缓蔓延开来,白影时远时近,仿若身在烟中雾里。

“鬼......鬼啊!”俞娘子目眦欲裂,双手紧紧地抱住头,她紧闭着双眼不敢去看,身体抖如筛糠。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下来,屋中黑漆如墨,俞娘子仍蜷缩在床角,神情十分惊恐。

“鬼......有鬼!”俞娘子低声喃喃:“一定是他来找我索命了......”

窗外的那抹白影已经不见,仿佛突然出现一般,乍然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俞娘子却精神恍惚,竟是又哭又笑,神情近乎疯魔。无人知道卫阳的死,早已成了她多年来挥之不去的阴霾,这些年早就遭了报应。

她活该。

是她忘恩负义,贪财好利污蔑了卫阳,导致他年纪轻轻便断送在刑场,以至于她后来嫁了人却生不出孩子,没两年男人也因病而死。

这一切都是上天对她的惩罚。

是她将卫阳害死,当年她初到燕京不久,因人生地不熟竟被地痞流氓轻薄,幸得卫阳出手相救。

少年白衣胜雪,生得丰神俊朗,看上去温文尔雅,瞧着便是个读书人。那些地痞流氓都不是好惹的,周边的人避之不及,他却全然不怕,立刻站出来将她护在身后。

陡然遇到个硬茬,那些地痞流氓怕他闹到官府去,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扬言饶不了他。卫阳却并不放在心上,反倒温柔的宽慰她。

少年的眼睛灿若生辉,仿若天边的星子,尤其说话的时候很是温和,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那一刻她冰冷的心,竟难得感受到善意,匆匆道过谢之后便离开了。原以为再不会见面,未料到过了两日,少年竟住在了自己旁边的屋舍。

许是刚来京城,他亦是举目无亲,少年心性单纯,待人也很是真诚,两人很快便熟识。但没想到纪氏却找上了门,那时沈成粱刚上任首辅,纪氏则是首辅夫人。

她少时生活艰辛,双亲去世得早,便只能跟在舅舅身边。偏舅母横竖看她不顺眼,要将她卖去青楼,她好不容易逃出火坑,这才辗转来了燕京。

当亲眼看到纪氏拿出整整三百两银子,那白花花的银两几乎要晃花她的眼睛。那一瞬间她也曾犹豫过,最后仍是抵挡不了诱惑,接下了这笔钱。

那是一个清晨,头天她曾告诉卫阳染了风寒,他信以为真,答应她早上过来帮她熬药。谁曾想刚踏进屋子,便看到她衣衫不整,泪水涟涟的坐在床榻上。

卫阳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脸涨得通红,赶紧背过身要她穿好衣裳,还未走出去,立刻便有官兵前来将他围住。

她在此刻说了谎。

声泪俱下的痛斥卫阳欺辱了自己,不得已之下才报了官,身上还留有青紫的痕迹,人证物证俱全,他百口莫辩。

她至今记得,卫阳被官兵押走时的眼神,仿佛不可置信又充满愤怒,双眼猩红得要滴出血来。

很快他便被关进刑部大牢,没过多久定了罪,押至东街菜市口处斩。

也是从那以后,她夜夜噩梦。

似乎只要闭上眼睛,满身鲜血的少年便会出现在梦里,令她感到无比惊恐,再也喘不过气。

近来更是时常如此,她常会在半夜醒来后,看到窗外若隐若现的白影,她想一定是卫阳化作厉鬼来找自己索命。

毕竟是她恩将仇报。

是她害得他无辜惨死,这一切都是报应,是她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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