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个都并非海量，这一坛子照殿红断断续续地喝了很久，场地从池塘边转移回花厅，直到太阳缓慢西垂，孔青才开口告辞。

他实在真诚坦率，晏归玉和燕归帆不约而同地起身，一路将对方送到了外院靠近大门的地方。

孔青喝得有点儿多，此时蹙眉歪头，盯着面前宛如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人，许久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小声问道：“殿下，燕公子，你们真的不是双生子吗？”

这猜测之前晏归玉就有过，燕归帆扶额：“绝不可能。”

晏归玉也道：“真不是。皇家玉牒将每位皇子公主都记录在案，即便是早夭的也有迹可循，上面从没说过我有什么孪生兄弟。燕归帆原本是秀才，因为一场灾祸与父母失散……刚刚都告诉你了。”

这话他在席间确实说过，孔青也还记得，只不过大约饮酒过多会使人的脑子变得迷迷糊糊，他近乎自顾自地嘀咕道：“可是，我怎么好像听我爹说过，皇后娘娘当年怀你的时候，太医一直诊断说娘娘的腹中是双生胎，后来不知怎么，生出来的时候又变成一个了。”

“……”

这是晏归玉从未听说的传闻，他跟燕归帆对视一眼，清晰看到对方眼中也透着惊诧，立刻追问：“忠肃侯还说过什么？”

孔青是真的醉了，靠在一个护院身上朦朦胧胧地回道：“我爹？没再说什么了啊。就是有一次他喝多了，才跟我絮叨两句，后面他自己都不承认说过这些了……”

话到此处，正是最关键的地方，晏归玉那点酒后的迷乱彻底消失不见，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直立，急促上前：“什么叫不承认？”

有就是有，无就是无，二者间的泾渭何等分明，晏归玉向来只听说过酒后吐真言，可从来没听过酒后编瞎话的。他隐约感觉自己离真相已经很近，正要抓住孔青的肩膀让他再多说几句，对方却一头栽倒下去，均匀地打起了呼噜。

“殿下，世子睡着了。”曲珂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对话有什么紧要之处，却将晏归玉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把孔青架到自己肩膀上，请示道，“要将他叫醒吗？”

“不用。”在晏归玉出声之前，燕归帆率先开口，随即拽着晏归玉的袖子将人拉回来，对曲珂偏头示意道，“送他回孔府吧。”

曲珂目光游离，见晏归玉没有反驳的意思，低声道了一句是，扛着孔青，身法轻盈地走远了。

刚留下一个重磅炸弹的人就这样渐渐远去，晏归玉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感受到胸腔里那颗高高悬起的心落回原位，低声道：“我明日启程，没时间管这些，你拦着不让我继续问是对的。”

燕归帆顿了一下，牵住他垂在旁侧冰凉的手，声音亦很严肃：“你安心办案，这件事我替你查，若有什么消息，虽然两地分隔很远，但飞鸽传书也是一样的。”

“不行。”晏归玉想起皇帝前些日对燕归帆展露出的好奇之意，不由抿起嘴唇，“你能查便查，不能查便暂且算了，一切以能够平安度日为重。另外，如果真的……有了些结论，也不要写信告知。父皇此次必会派人刺杀，谁也不知他会不会盯着流云居，截获你与我往来的信件，还是谨慎些的好。”

“那等你到了扬州，我就多写点黏黏糊糊的信，催你快点回来的那种。”燕归帆一想似乎也对，立刻调整方案，“这样就算皇帝看了，也没有太大的妨碍。”

因为太后已经跟他约好，在皇帝面前做出两边分崩离析的假象，宿卫军和江南李家的人不会帮他，就连这次交给巴梦书调遣的士兵，都没办法掺进去太后的人。

在如此腹背受敌的状态下，必须杜绝所有可能会露馅儿的行动，如此自然是最安全的方式。晏归玉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神情复杂地看向燕归帆。

只是这个写信诉衷肠……

还真是很难想象，燕归帆会给他写出一封什么样的东西。

——

八月一号正午，风过林梢，日头正好。晏归玉去皇宫拜别帝后，又在城门口跟前来送自己的信王和几个朋友叙了好一会儿话，随后便踏上了前往扬州的路。

两日后夜间，还在赶路的时候，一支箭离弦的突然毫无预兆地从树林中呼啸而出，牢牢地钉在了他所乘坐的马车窗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