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玉此番离京，起码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燕归帆这个人的存在，和他生活的状态，是瞒不过长期留居在这里的仆婢，以及需要频繁在里外来往的人的。

就像李照虹这次出现于此，晏归玉便没有再刻意让燕归帆摘掉手腕上的镣铐，只把李照虹当作原本就住在流云居的使役，大大方方地让她看着自己和燕归帆平时的相处模式，不再把她当眼线防着。

对于孔青的到来，也是一样。

晏归玉让人请他过来的时候，只说去扬州前想和人喝点酒，因此孔青是抱着两坛子照殿红来的，见到项鹤迎出来，他顿时上前几步，脸上扬起了一个笑容。

“殿下终于不再把嫂子当宝贝藏着，见都不让我们见了？”孔青还记得自己当初和晏归玉起争执，从小院离开前看到听到了什么，这会儿心思转了一圈，就忍不住想试探一下，“只不过项公公，这回里面没有戏子跟和尚了吧？”

“世子爷您说笑了，现在是七月末，暴雨天气固然也有，但还是少数。”项鹤笑呵呵地道，“更多时候，京城还是艳阳高照的。”

孔青了然地点头，将酒交给躬身对着他伸出两只手的护院，一边随着项鹤往里走，一边打趣道：“为着谁能先一睹嫂子真容，我跟巴梦书之前可是打了赌的，这回我能大获全胜，全要仰赖他们两口子的信任。等巴梦书陪殿下从扬州回来，我管他要来了赌资，于情于理都得分殿下他们一半。”

顿了顿，他又很不见外地撞了一下项鹤的肩膀：“项公公，你到时候可得提醒我啊！”

他们一路闲聊，很快就走到了一处巨石雕刻的圆形拱门前，再往里就是一片清澈的池塘，以及紧挨着的假山，晏归玉和燕归帆就坐在那里看鱼，顺便吃点时新瓜果。

项鹤瞟了一眼孔青：“世子爷放心，奴才一定不会忘的。”

“仗义！”拐过一个弯，已经能看见两道坐得很近的身影，孔青匆匆冲项鹤竖了一个大拇指，便从自己旁边的护卫手里，将其中一个酒坛子抱过来，一马当先地走了过去，“怀恩，我……”

“……”

听到他的声音，晏归玉和燕归帆同时放在手里的东西转过头，只见原本兴高采烈的孔青，瞬间便收起了自己所有将要出口的话。

再然后，他怀里的酒坛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双眼瞪得老大，视线在他们两个面前来回转，脸上写满了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

真是毫不让人意外的反应。

晏归玉笑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亲自揽着孔青的肩膀，带着他坐在自己跟燕归帆旁边，随后略带可惜地看向地上酒坛的碎片：“到底还是浪费了一坛好酒。”

“殿下已经派人帮世子拿着酒坛了，只是没想到世子会忽然自己接过来。”燕归帆直视着这个前世曾跟自己斗了五年，最终举家流放的青年，缓缓伸出一只手道，“世子午安，在下燕归帆。”

“……”孔青看着他腕上遮都没遮一下的锁链，缓了好半天才跟他握手，“燕公子好，我叫孔青，楚王殿下的伴读之一。”

上辈子忠肃侯府是什么下场，晏归玉一清二楚，此时见孔青一无所知地坐在自己和燕归帆面前，他心中难免生出愧意，亲自抬手给人倒了杯酒：“孔青……”

孔青这时却已经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颔首道：“殿下的意思臣明白。燕公子的样子确实不宜出门，也不宜被外人看到。”

他现在完全没有了饮酒作乐的心思，仔仔细细地盘算起了自己的情况：“我爹虽然多年不任实职，身上只有虚衔，但到底爵位在身，我在僧录司混得也还行，两边这么一加，可调派的人手不少。”

大家都不是傻子，孔青从看见燕归帆的脸，就明白了晏归玉为什么将人关在这里，不许随便进出；以及为什么在今天找他过来。

思忖片刻后，孔青朝着晏归玉的方向单膝跪下，下了军令状：“殿下离京这段日子，燕公子的安危就交给我来负责，凡我活着，就绝不让旁人随意窥伺打探。”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足可见其心志是何等坚定。晏归玉的眼睛闪了几下，把他扶起来坐下，出声宽慰道：“也不必如此紧张。”

燕归帆不是泥捏的，若是真到了紧要关头，晏归玉也相信他会做出正确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落到要死要活的境地。

燕归帆轻轻摩挲着酒杯，闻言看向晏归玉的眼底会心一笑，又转过头对孔青认真道：“如此，就多谢世子了。在下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