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虹要见我?”燕归帆又给晏归玉写了几封信,以一种恶心死皇帝不偿命的心态,用尽了自己在现代时的学科功底,这次比上回写的还肉麻。此时正一脸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见曲珂来报,惊讶道:“她说别的没有?”
“没有。”曲珂摇摇头,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外头有个人一直在窥视咱们,不知道李姑娘找您,跟此人有没有关系。”
这些日子为了不打草惊蛇,燕归帆并没有立刻让人查周净秋,而是做出什么都不知道的姿态,一心给自己塑造爱楚王如命的人设,一封接着一封地往扬州寄信。
流云居的所有人见此形势,自然也兴致勃勃地陪着他演,如果不是遇到了很大的问题,李照虹绝对不会如此紧张。燕归帆快速将信装进了信封:“让她进来。”
曲珂应了一声,转身将李照虹迎进来。李照虹没什么二话,刚一入门便道:“燕公子,外头那人是晋芳斋二掌柜,名叫霍潮。”
当初晏归玉去跟霍潮相见,当面交托给他的那件事情,事先没让任何人知道,李照虹于是又道:“殿下曾命他调查赵德育牙后藏着的那颗毒药,本来这结果应当只报给殿下一个人,但现今殿下不在,霍潮又找了过来,怕是……”
怕是他查到的东西实在紧要,霍潮连多等一阵子都不敢,必须立刻冒险联系晏归玉这边的人。
燕归帆坐在太师椅上观察着对面人的表情,忽然问道:“李照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奴婢只有些猜测,包括太后娘娘,都没有切实证据。”李照虹面露难色,犹豫半天才低声道,“太后娘娘毕竟在皇宫太久了,很多事情鞭长莫及,请公子勿怪。”
“你不用跟我说什么好话,我也不想听猜测,就想要个准信。”燕归帆只是停顿了片刻功夫,便对曲珂道,“去把这位掌柜请进来,小心一点儿,别……”
他本想说别惊动旁人,但这话到了嘴边,又想到附近恐怕少不了盯梢的,很难完全防住,便换了个折中的说法:“尽量警醒些。”
曲珂:“……”
当晏归玉不在的时候,做主跟从没进过流云居的人相见,是件挺考验此地下人对他接纳度的事。燕归帆下意识吩咐完后,看着曲珂的面色,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喉结上下一滚,换了个方案:“我信曲护院忠勇,李姑娘是被太后明言不能外出的,还是由你替她走一趟,问清楚霍潮此行何意吧。”
“属下笨嘴拙舌,哪里能问明白这些?”曲珂一怔,反应过来他为何改口,立刻跪在地上道,“属下刚刚只是在想,公子您若见霍掌柜,应该得戴斗笠吧。”
“当然,不然话还没说,霍掌柜恐怕就要先吓一跳了。”
燕归帆张了张嘴,还没开口,项鹤突然插了这么一句,同时笑着往外走:“奴才替燕公子将斗笠找出来。这等大事,也只有公子您亲自出马,才能不误了殿下的事,否则要是谁一不小心办砸了,殿下回来后,谁也担当不起啊。”
说着,他走的时候,还不忘悄悄拽了一把李照虹的衣角。而李照虹沉默着注视燕归帆许久,到底是一言不发,也跟着离开了。
燕归帆愣在原地,哑口无言。
虽然谁都没直说,但这三人的意思表达得相当明确,对他私自传唤霍潮这件事,大家都不欲阻拦,也完全没有怀疑他的意思。
项鹤是晏归玉的铁杆粉丝,能随时随地为他去死的那种忠心;曲珂全家人的命都握在晏归玉手里,此举的目的,自然不可能是决心为了他一个囚犯背叛主子;至于李照虹么,这人是太后派来的,太后对晏归玉这个孙子疼成这样,李照虹不想办法除掉他就不错了。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选择给他这样沉重的信任——
燕归帆感觉自己就像每天点卯上课的学生,平平无奇走在路上,陡然被凭空塞了三万块钱,除了惊讶外什么情绪都生不出来。
只不过他大脑过载说不出话,其他人可都还在做自己该做的事。项鹤的脚步很快,燕归帆一个晃神之间,他已经将斗笠取了过来:“公子是要在书房见他吗?”
燕归帆垂头去看桌上的信,好久都没有回答对方的话。
他写这些东西给晏归玉时,其实真没抱什么真心,左不过就是为了蒙蔽皇帝,刻意为之而已。
可如今,他抬手抚摸着上面已干的墨迹,一时竟觉喉间哽咽,半天后才深吸一口气:“去正厅。左右清理得干净一些,等下我们可能会聊很多东西,除了你、曲珂和李照虹,我不想任何人听见。”
项鹤福身道:“奴才明白。”
——
半炷香后,正厅中。
燕归帆没坐主位,而是落座在了稍微往下一点的位置,见霍潮带着一脑门汗,进门就要跪下,他开口让李照虹过去搀扶。
“霍掌柜不必如此。”隔着一层斗笠的白纱,燕归帆十分客气地对他道,“我不过是一介书生,还担不起掌柜此等大礼。”
“好,好。”霍潮原本急得快要上房,见他从容不迫,自己也静了不少,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也恢复了稳健,“不知这位公子?”
燕归帆道:“我姓燕。”
霍潮颔首,认认真真道了一句燕公子,随后便四下瞟了一圈,意图很明显。燕归帆于是又说道:“你放心,外面看护的人全部都是殿下的心腹,这里很安全。”
“有燕公子这句话,小人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霍潮见他一点就通,立刻进入了正题,“那日,殿下将东西交给小人,小人一时间并没有什么头绪,只能在以前的买主身上留心,一直过了很久都没有收获。直到东宫的……”
“太子妃去世的时候,你似乎才跟殿下见了一面。”
燕归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微微眯了眯:“霍掌柜,你是想说她出殡那天?”
霍潮说了一声正是,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太子妃娘娘出殡前一晚,小人将注意力转移到身边人身上,召来几个常年接触这些东西的心腹,让他们也辨一辨。”
结果他拿出来的时候,几个人都说不认识,第二日却有个小子携卷细软,试图趁乱离开京城,正好被直觉不对的霍潮抓了个现行。
杨氏地位很高,自己又出身于名门望族,太子亲扶其灵柩出城,诸皇子和文武百官也一直送到了城门口处,可以说当天京城最大的就是这件事情,百姓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过去。而在这时候有动作,自然没那么容易被察觉。
霍潮讲到此处,面色一滞,看起来似乎有点忸怩,舔了几下嘴唇。燕归帆蹙眉:“有话就说。”
“不瞒公子,小人对太子妃娘娘的关注,稍微比旁人要多些。”霍潮吞吞吐吐半晌,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东宫那位姜侧妃,曾经找小人……要过一些药。”
“她遣侍女联系你,让你配能对太子妃下的毒?”这倒是足够令人惊讶,燕归帆当即反问道,“你以前不是瑞王的人吗,怎么又跟东宫的侧妃扯上了关系?”
霍潮一脑门官司地道:“就是在瑞王殿下出事之后。小人一时没了靠山,六神无主,这才接了姜侧妃这单生意。她说如果我能弄到她想要的东西,以前小人为瑞王效力,跟东宫结下的梁子就一笔勾销,小人也是没有办法……”
燕归帆不想听人废话:“这副毒药,你交给姜侧妃了吗?”
她既然能借用东宫的名义联络霍潮,就说明太子对此事不是一无所知,最起码也是默认态度。而晏归玉对这二人恨之入骨,一旦霍潮将毒药给了他们,不管太子妃有没有服下去,只要被晏归玉知晓,霍潮都很难留下一条命来。
“没有没有!”霍潮最怕的就是这个,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小人既然敢主动告诉公子,自然是经得起查的。姜侧妃要的药太刁钻,药材非常难寻,小人焦头烂额了好几天,都没有半点儿办法,好在后来楚王殿下找到了我。”
“说起来,这都是缘分。”
话到此处,他又贼眉鼠眼地笑了起来:“大概小人一生下来,就注定吃不上东宫的饭。说起来还要多谢楚王殿下相护,否则姜侧妃来找麻烦,小人定无计可施。”
燕归帆心里很清楚,霍潮专程在讲述时把这件旧事带出来,就是怕以后跟楚王府频繁来往,被晏归玉觉察出什么。索性趁机告诉他,盼着他能给晏归玉吹一吹枕边风,让对方别计较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