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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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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么,霍潮又没有真的将毒药配出来,交到姜侧妃手里,还不算把晏归玉得罪透了。

燕归帆道:“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说说你抓起来的那个伙计,他都跟你招什么了?”

“好嘞,好嘞。”霍潮听罢笑了两声,放下心继续道,“要说这小子也真是硬骨头,小人能用的私刑全都用上了,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个月,他都没把知道的全告诉我。最后只说,他想见楚王殿下,这事也只能跟殿下自己说。”

“殿下在扬州,回来起码要一个月,我上哪儿把他变过来?”

看此人受尽酷刑依然不松口的架势,要说的话分量一定不轻。而让他磨蹭越久,不管他本人还是晏归玉,都必然越危险。

燕归帆思绪飞快,不断地盘算着该如何解决。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什么,抬头跟霍潮四目相对。

顿了顿,他问道:“你……”

霍潮点头:“没错,最后这小子总算退了一步,说见您也行。”

“劳掌柜在府上小住半日。”燕归帆沉吟少倾,留了个话口,“我晚一些时候给你答复。”

“小人明白,您慢慢考虑。”

燕归帆乍看上去没什么不妥,身穿一袭浅色衣衫,袖口和衣摆都很长,将他的手脚完全遮了起来。至于遮着脸,皇子的禁脔不愿意让普通人看见,也算正常情况。

可是,刚才提到太子妃时,燕归帆因为讶异动了一下,袖管里传出了些许声音。霍潮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对方手腕的位置,起身走到门口,“那小人就叨扰一会儿,吃一吃流云居里的茶饭了。”

燕归帆颔首,等人彻底离开,心绪骤然飘远,敛眸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这会儿李照虹和曲珂已经各执一词,走到旁边吵了起来。曲珂相当直白:“如今殿下不在京中,咱们这些人的主心骨就是燕公子。既然此事非查不可,为什么就不能冒一次险,出去一趟?”

“冒险?”李照虹跟他的意见完全相反,“公子长得和殿下如此相像,万一被看见,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情。殿下怪罪下来,你这护卫长有几个脑袋够砍?”

“被砍就被砍好了!”曲珂咬牙反驳,“这是殿下想查的事,只要殿下得偿所愿,燕公子敢拼,死我一个又有什么不可以!”

李照虹闭了闭眼睛,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而当此时,项鹤走到燕归帆身边,低声问道:“公子,您是怎么打算的?”

此话一出,曲珂和李照虹也停止争论,同时朝他的方向望来。

燕归帆答非所问,抬起头来正视他们:“你们难道就不怕吗?”

刚刚这场争论他从头听到尾,可不论是不支持他去的人,还是支持他去的人,都只是在就事论事,发表自己对此事的看法,没有一个是在担心他会借机出逃。

就如李照虹所言,他跟晏归玉长得太像。万一他只想借霍潮的手,将自己从这个牢笼里解救出去,接下来完全可以随随便便使一些钱,请人将缠在自己身上的镣铐砸开,彻底脱离晏归玉的掌控。

更有甚者,他接触桎梏后,还可以即刻动身去扬州,设法再次取代一次晏归玉这位楚王殿下。

如果不是晏归玉学聪明了,在前世今生与他的交锋之中握住了他的命门,叫他不敢轻举妄动,燕归帆想,他是会这么做的。

就在刚刚,他心中也确实闪过了这个念头,并且不止一次。

“为什么要怕?”

令燕归帆完全没想到的,最先开口的居然是李照虹。她的年岁在这几人中最长,又是个姑娘家,多少细心些,一下子就将燕归帆的疑虑猜了个大概,字字珠玑:“难道燕公子认为,奴婢受命前来,是要替太后娘娘看着您的吗?”

燕归帆反唇相讥:“不然呢?”

李照虹摇摇头,跪了下来:“殿下,太后娘娘是殿下的亲祖母,对他的一片慈爱之心天地可鉴。您是殿下的心上人,又对他这么好,太后娘娘怎么会反感您?她希望你们长久地走下去都来不及。”

心上人,对他好?

燕归帆感觉自己简直在听笑话。甚至即使不说晏归玉,前世李照虹死在了他手里,项鹤后来刺杀他不成,被他强制扭送出京,哪一个不是恨他恨到骨子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照虹,启唇轻声道:“你知道什么?”

“燕公子,您跟殿下间的恩怨,我们确实不清楚,但您对殿下殚精竭虑,我们都看在眼里。”曲珂也跪下来,拱手请示道:“到底要不要见霍掌柜口中的伙计,我们几个说再多也没用,还是您亲自拿主意吧,属下们听候差遣。”

“……”

燕归帆不说话的时间实在太长,项鹤上前一步道:“公子?”

许久,燕归帆道:“都出去。”

他声音哑得要命,仅次于数月前看完晏归玉请人来唱的那出戏后,好长一段时间后的状态。项鹤很担忧,稍微弯身问道:“公子不舒服吗?这段时间总下雨,公子许是伤风了。不如奴才熬一碗姜茶来,不然让殿下知道会心疼的。”

燕归帆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摇头:“不用,我没生病。你们先走。霍潮的事情容我再想一想,想好了马上就给你们答案。”

事已至此,他看起来实在是再听不进去一个字,几个人不敢再劝,皆抿唇离开了这里,还不忘将正厅到书房路上的所有人驱散,供他一个人相对自由地来去。

燕归帆魂不守舍,脚下发软,几乎是脑袋空空地一路飘回了书房,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信。

算算时间,扬州的晏归玉应该刚收到他写的第一批信。也不知道晏归玉看了他恶心至极的文字后,会不会觉得非常好笑,会不会象征性地给他写几个字回来。

不过不管晏归玉写与不写,燕归帆此刻都无暇顾及了。

“晏归玉。”他盯着自己不久前才封好蜡的信封,忽然发狠将它们撕得粉碎,而后脱力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道,“我小看你了。”

“你怎么能……”

燕归帆表情变了又变,到底还是找不出一个词,能形容自己此刻对晏归玉的心情,最后只能打了自己一巴掌,才长出一口气。

单论诛心这一手,晏归玉玩得比他明白太多。明明前世给他当胸一刀的人是晏归玉,而今限制他活动的人是晏归玉;威胁得他不能反抗一丝一毫的人还是晏归玉。

可是因为在宅子这个方寸之地,晏归玉对他不算太严的管束和适当放权,燕归帆能与这里的每个人正常说话、交友;太子妃还没去世的时候,晏归玉不需要守丧,他热火朝天地煮锅子、弄烧烤也没所谓,度过的悠闲时光并不少。

以至于现在,燕归帆举目望着到处都充满人气儿和生机、跟前世的冰冷和肃然完全不同的流云居,胸腔中那颗麻木了整整五年的心脏,也像重新焕发了生命力。

晏归玉居然给了他一种,这里也是他的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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