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流云居花厅里。
燕归帆才告别手腕上的镣铐一夜,跟如今可以随意摆动的手臂还不太熟,没让别人布菜,一会儿夹点自己面前这个,一会儿又伸长手臂夹点离自己远的那个。
晏归玉的头疼没彻底好,左边太阳穴一直隐隐作痛,连带着用膳时也无甚精神,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转而托着下巴坐在一边,围观燕归帆做‘康复训练’。
“你看我做什么?”燕归帆一半是真觉得解脱束缚,后知后觉地欣喜,一半是想借此逗晏归玉,见状故意将上身前倾,跨越半个桌子盛了碗汤,“想喝自己盛哈。”
“放心,用不着劳动你。”晏归玉笑笑,将对方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开心起来的意图看得很明白。
说着,他还真来了点食欲,抬手让下人上前,让人把燕归帆刚刚喝的那汤,也给自己盛一碗。
讲句实话,燕归帆这宝耍得很拙劣,叫人一眼就能够看穿。可也正是这并不高明的手段,让晏归玉萌生出了一种很诡异的被哄了的感觉,心情也跟着微微转晴。
他低头喝了两口,精神头稍微好了一些。正巧旁边的燕归帆放下筷子,转过头问道:“等下去京兆府要人,恐怕不会太容易,你打算怎么将那小太监救出来?”
晏归玉放下汤匙,十分平静地回答道:“硬抢。”
话罢,他偏头示意项鹤走到自己身边,吩咐道:“本王责问李照虹的事情,找个机会传出去。”
项鹤这阵子跟李照虹相处下来,早跟她双双放下了从前的恩怨,听到这话有些紧张,没忍住道:“殿下,李姐姐她,她……”
“李照虹若识趣,我们以后自然还要用她,暂时不用担心。”眼见晏归玉蹙起了眉,燕归帆便适时地接过话,意有所指道,“关于她的事情,不必闹得满城风雨,只让守在流云居外面的那些眼睛和耳朵,知道她近况不好就行了。”
“是。”项鹤没跟上他们的思路,但仍模模糊糊意识到这里面有事,应了一声道,“奴才遵命。”
——
半个时辰后,晏归玉骑马而至,直接将昨天忙活了一夜,刚睡下不久的乌氏父子折腾了起来。
京兆府尹上了些年纪,出来迎得慢了一步。乌思齐率先过来参拜,行礼过后躬身问道:“楚王殿下亲自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晏归玉坐在一把椅子上,微微掀起眼皮看过去,清楚地在对方脸上看出了一丝忐忑。
他跟乌思齐上次见还是半年前,赵德育死在密室里,晏归玉拖着对方的尸体去京兆府,被这对父子使尽浑身解数地送进了宫。
当时乌思齐也怕他。
但那个时候乌思齐对他的怕,更像是一种对麻烦的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被他盯上,从而惹来一堆甩不脱的事情。而现在——
晏归玉看着乌思齐一直滴到下巴的冷汗,轻嗤了一声:“本王又不青面獠牙,犯得着这样吗?”
听他这么开自己的玩笑,乌思齐肉眼可见地更加紧张了,但也只得咽着口水连声称是,赔着笑脸重复道:“殿下今天过来……”
晏归玉道:“放人。”
“殿下说什么,我不太明白。”乌思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装傻,并频繁将视线往内室投,他父亲待会儿出来,就会走这个门。
“林良。”晏归玉重复了一遍信王府被抓的那个太监名字,“京兆府彻夜验尸,到现在也该出结果了,跟他没什么关系吧。”
乌思齐表情变了变,委婉地提醒道:“殿下,家父是京兆府尹,这没错。可是我只是一介白丁,闲暇时给他老人家跑跑腿而已,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
说到一半,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晏归玉身后的沈平,已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臂,面容冰冷地将开刃利剑架在了乌思齐的肩膀上。所幸碍着对方的身份,给了他几分面子,剑还收在剑鞘里。
乌思齐眼中快速划过一抹惧意,硬撑着以原有的姿势站在原地,试图跟晏归玉讲理:“殿下,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您若因为这个杀了我,与恃强凌弱何异?”
“恃强凌弱?”晏归玉现在最不怕的罪名就是这个,抬眸对上乌思齐的视线道,“凌的就是你。”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