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晨逸被凌雪璇几句话哄得服服帖帖,便也不再追问U盘里面信息的事。那个U盘像粒灰尘,静静地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他心里笃定得很——凌雪璇说了自己在她心里排第一位,那就万事大吉了。至于第三个文件里的照片,周一妍还给上面的人脸打了码,明摆着是虚晃一枪,八成是想挑拨自己和凌雪璇吵架来着。想到这里,欧阳晨逸的手不禁紧握,眼底浮上一层冷意:周一妍这个人,绝不能继续留在凌雪璇身边了。她总是递些似是而非的负面消息,明里暗里撬着他们之间的缝隙,像把钝刀,一点一点割着关系。
凌雪璇却浑然不觉欧阳晨逸这些心思,她只觉得,最近欧阳晨逸的情绪越来越像涨潮的海水,反反复复地涌上来。在自己面前,他越来越像个讨糖吃的小孩,总得要她哄、要她说软话才行。这副黏人的模样,和当初她在网上查到的那些信息简直判若两人——什么冷漠疏离、不近人情、不近女色,全是假的。他哪儿是不近女生,他分明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在自己身边。
第二天一早,欧阳晨逸便吩咐人去周一妍的公司,把她辞退了。临了,又让人捎了句话:要是敢在凌雪璇跟前招摇生事、说些不该说的,他会让周一妍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说话的人语调平平,像在转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话里的分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一妍接到辞退通知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发白:欧阳晨逸没看U盘里的内容吗?看过了,怎么会辞退自己?凌雪璇哪一点配得上太子爷的这份好——她有过孩子,她还打过胎!这样的女人,怎么能站在欧阳集团的太子爷身边?可自己分明在视频里放了那些内容,为什么第二天等来的却是被扫地出门的消息?周一妍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肯定是欧阳晨逸没看到,只当自己昨天午饭时惹了他不快。要是他看到U盘里的东西,绝对会一脚踢开凌雪璇。
她连工位都没来得及收拾,随手抓了包,冲出办公室,拦了辆出租车就往欧阳集团赶。出门时正撞上老板田和,田和被她撞得踉跄一步,眉头拧成疙瘩。他只觉得晦气——原本以为周一妍攀上了欧阳集团的关系,能带着公司更上一层楼,谁知道今天一早接到欧阳晨逸身边刘哥的电话,让他立刻辞退周一妍,理由是品行不端。电话里刘哥的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可最后那句“公司招到这样的员工,是不是想破产了”,像把冰锥直直扎进田和心口。他吓得连连道歉,挂了电话立马处理。
周一妍赶到欧阳集团时,凌雪璇和欧阳晨逸的车快到欧阳集团大门口。凌雪璇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被拉起来练体能,此刻正窝在欧阳晨逸怀里补觉。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像只倦极了的小猫。自上次欧阳晨逸开快车吓到她之后,她便不敢再坐他开的车了,于是继续让刘哥驾驶,两人坐在后排。刘哥透过后视镜瞥见了门口周一妍的身影,心里了然,脚下油门一踩,没在大门口停,径直将车开进了欧阳集团最底层的地下车库——这里,只有四大家族的车才有资格驶入。
车停稳后,凌雪璇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地下空间,有些诧异:“今天怎么没在门口停?”欧阳晨逸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发丝,随口说:“那边出了点事故。”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凌雪璇“哦”了一声,便信了,揉着眼睛跟他下了车。欧阳晨逸又借口有点事要处理,让她先上去办公室。等电梯门合拢,金属镜面映出他瞬间冷下来的脸,温和的笑容像被抽走了一样,只剩一层冰霜覆在眉眼间。
保镖压着周一妍从角落走出来,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直接把人掼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周一妍疼得倒吸凉气,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仰起头,从下往上看向欧阳晨逸,那张脸在头顶逆光的阴影里,像地狱里走出来的阎王——眼神冰冷,嘴角微微下压,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这副神情,和方才哄凌雪璇时判若两人,没有丝毫关联。
“周小姐,我的人应该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谨言慎行。”刘哥站在一旁,语气清淡,听不出喜怒,可和上次来接周一妍时的礼貌客气截然不同,像换了张面具。
周一妍真的怕了。刚才还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上走着,欧阳集团总部门口人来人往,眨眼间自己就被带到了这暗沉沉的地下,四周全是穿黑西装的保镖,个个面无表情。为首的欧阳晨逸和刘哥,连个正眼都不肯给她。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鼓起全部的勇气,膝行着爬到欧阳晨逸脚边,伸手想去抓他的裤腿,却被刘哥一脚踢开。那一脚不重,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周一妍长得不差,身段也好,常服的领口开得低,平时凭着这副皮囊,男人们哪个不是殷勤备至。可此刻,没人多看她一眼。她忍着膝盖和手肘的剧痛,咬了咬牙,开口:“晨少,U盘里的内容都是真的……凌雪璇根本没那么爱你。她打过胎,是她亲口告诉我的,您可以去查!还有,她和很多男的走得很近……”
“她打胎做小月子的时候,你有没有去照顾她?”欧阳晨逸忽然垂下眼,目光钉在她脸上,声音冷得没一丝温度。
“什么……”周一妍愣住,完全没料到他会问出这么一句。
“既然在我老婆最脆弱的时候,你都没去照顾过她,那你算什么朋友。”欧阳晨逸丢下这句话,再不愿多看她一秒,转身大步走向电梯,皮鞋敲在地面上,一声一声,像倒数的钟。
刘哥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周一妍:“周小姐,看在你是凌小姐朋友的份上,这次我们放过你。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掂量清楚。”周一妍早被吓破了胆,欧阳晨逸那句话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不会给她留半分情面。她只能不住地点头,嘴里含糊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从那地下车库出来的。浑浑噩噩地走到路边,一辆车从她身侧擦过,险些撞上。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破口大骂:“想死别挡路中间!”周一妍被吼得打了个激灵,踉跄着退到人行道上,低着头一路走回家。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再也绷不住,扑在床上大哭起来。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仗着自己这张脸,哪个男人不是捧着哄着的?哪怕是当年追陆尧被拒绝,他也只是温温淡淡地说“不合适”,没给过半句侮辱的话。可今天——被辞退、被绑走、被摁在地上、被踢开……周一妍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对方是欧阳晨逸,她不敢动,也动不了。她攥紧了被单,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去,心里翻来覆去地发誓:这些屈辱,总有一天,她要全数还在凌雪璇身上。
哭了大半晌,周一妍才红肿着眼去了公司,准备拿回自己的东西。可到了工位一看,桌面已经空了。周围同事的目光扫过来,嘴角噙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她压下心头的火气,问了一句“我东西呢”,没人搭理她。之前,周一妍仗着自己采访过欧阳晨逸,又是被公司高薪挖来的,明里暗里端着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子,早就把大家得罪了个干净。如今墙倒众人推,谁还会给她好脸色。
周一妍正想照旧发一通脾气,老板田和从办公室里踱了出来,皱着眉头呵斥:“吵什么吵!明天新同事入职,你的东西我让人收拾到那边去了。”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角落——自己的文件、文具、杂物被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文件夹和散页混作一团,像一堆垃圾。
“谁让你们动我东西的?”周一妍的声音拔高,带着颤抖。
“你都要离职了,我不得叫人检查一下,你有没有私藏公司机密?”田和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要去告你们!”周一妍觉得自己被扒光了扔在大庭广众之下,羞愤得满脸通红。
“你去你去,我就在这儿等着。”没了欧阳晨逸那层滤镜,田和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周一妍死死咬着下唇,知道自己此刻落了下风,只得蹲下身,红着眼把东西胡乱塞进袋子里,拎着走了出去,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欧阳晨逸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凌雪璇正伏在桌边刷题,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只有欧阳恬逸抬头喊了声“哥”,凌雪璇连头都没抬一下。欧阳晨逸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里反倒觉得踏实——她在认真完成自己安排的事,那就是在意自己。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也不打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她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