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酒吧,坐回车里,凌晨的街道空旷寂寥。
晏硕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静静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
监控里她最后冲出酒店房门的那一眼——凶狠、决绝、绝不认命——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
而她蜷在办公室沙发里,裹着他的风衣,说着“连在自己家里,都不知道哪杯水是干净的”时的疲惫与戒备,也与那眼神重叠。
心情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不仅仅是出于职责,也不仅仅是出于对孟旭庭的承诺。
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强烈的冲动:绝不能让那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绝不能让那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再有机会靠近她。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姚舟泽在休息室那张不算舒适的床上醒来。
宿醉的后遗症如同钝锤敲击着太阳穴,喉咙干得像砂纸打磨过,胃里空空却泛着恶心。
这是这具身体从未体验过的、属于“姚舟泽”的深度疲惫和不适——穿越的冲击、极度的精神紧张、酒精的催化,所有因素叠加在一起。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坐起身。
身上还裹着晏硕那件略显皱巴巴的风衣,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残留的雪松气息。
她赤脚下床,走到休息室附带的狭小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刺骨的凉意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头发凌乱,昂贵的吊带裙经过一夜蹂躏也变得皱巴巴。但这双眼睛,在冰冷的水珠滑落后,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
她需要立刻恢复状态。
没有时间自怜或不适。
走出休息室,回到空荡冷清的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这座寂静的权力堡垒。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林亦延的短号。
电话很快被接起,林亦延的声音清醒而平稳,显然早已开始工作:“大小姐,早上好。”
“林秘,”姚舟泽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指令清晰,“给我准备两套衣服,一套现在换洗的休闲便装,一套稍后去公司需要穿的正式套装,尺码你知道,风格……简洁干练为主。直接送到休息室来。”
“是。”
“另外,准备一份早饭,送到办公室。我要热豆浆,纯的,不加糖。其他你看着搭配,清淡点。”
“明白。”
“还有,”她补充道,语气自然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毛巾、牙刷、拖鞋,这些个人用品,也一起拿来休息室。”
电话那头,林亦延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准备衣服和早餐是秘书份内事,但连同洗漱用品一起送到办公室的“休息室”……这暗示的意味就很明显了——大小姐昨晚,乃至可能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住在公司。
但他没有任何疑问,只是更简练地应道:“是。我马上去办,二十分钟内送到。”
“嗯。”姚舟泽挂了电话。
她走到窗边,俯瞰着逐渐苏醒的城市。
楼下街道车流开始增多,远处旭华大厦的其他楼层也陆续亮起灯光。
新的一天开始,无数人为了生计奔波,而她的战场,就在这里,在这间顶层办公室里,在看不见的阴谋网络中。
她需要信息。
关于昨晚晏硕调查监控的进展。
关于林亦延对父母车祸和杜皓、杭浚的调查有无突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推门进来的不是林亦延,而是晏硕。
他看起来像是彻夜未眠,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衬衫也不再如往日般挺括平整,但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冷冽。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和一个纸袋。
“大小姐。”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目光快速扫过她依旧裹着风衣、赤足站在窗边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林秘在准备您要的东西,我先送来了早餐和……您可能需要的一些物品。”
他将食盒放在小会客区的茶几上,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纯豆浆和几样清淡精致的点心。然后,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未拆封的洗漱包、一双柔软的女士拖鞋,甚至还有一盒解酒药和一小瓶舒缓精油。
准备得比她要求的更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