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是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面容冷峻,步履沉稳。
与计清馨带着关切和探究的笑容不同,他的到来更像是一种基于旧交和道义的例行确认,表情平静,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闽利案发,孟家兄妹接连出事,如今连孟允华也遭到其女疯狂报复,这滩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还要危险。
他径直走向姚舟泽的病房,但在距离门口几步远时,那道沉默如磐石的身影再次移动,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禹龙依旧是那副冷硬如兵器般的姿态,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江钧。
“大小姐受伤,医生要求静养,暂不见客。”禹龙的声音与前次如出一辙,冰冷,直接,没有任何寒暄或解释的余地。
江钧的脚步停下。
他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也深知医院探视的规矩。
他没有像计清馨那样试图以“朋友”身份争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禹龙,投向紧闭的病房门,语气平稳地问道:“我过来看看孟旭庭,听说孟允华也受伤了,因为闽家的事?”他问的是情况,而非直接要求见人,显得冷静而合乎情理,“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的问题很直接,带着对事件本身的关注,也隐含了对孟家现状的考量。
禹龙深褐色的眼眸注视着江钧,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和潜在意图。
片刻后,他以同样平稳但毫无波动的语气回答:“伤势稳定,正在恢复。一切都好,只是需要休息。”
回答简略,信息量极小,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守卫口吻,既不透露更多细节,也彻底堵死了继续交谈的可能。
江钧“嗯”了一声,表示了解。
他没有再追问,目光却在禹龙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很奇怪。
他看着眼前这个保镖,明明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气质冷硬专业,与他在任何场合见过的护卫人员似乎并无不同。但不知为何,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直觉的熟悉感,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悄然掠过他的心头。
不是面容的熟悉,也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感觉?
某种沉淀在气息、姿态或者眼神细微处的东西,让他产生了模糊的既视感。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无论是社交场合还是其他任何地方。
是错觉吗?还是因为这个保镖身上那种过于“完美”且带有压迫感的专业气质,与某些他接触过的、同样处于阴影中的人物有类似之处?
江钧无法确定。
他只是本能地感到,这个守在孟允华病房外的男人,绝不简单。
晏硕的迅速回归已经让局面增添了变数,如今又多了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保镖……孟允华身边,果然已经成了是非之地。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江钧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替我向孟小姐问好,祝她早日康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步伐依旧沉稳,但眉心那丝极淡的蹙痕并未完全散去。
那个保镖给他的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像一根细小的刺,留在了他的意识边缘。
禹龙目送江钧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刚才的对话和江钧那细微的打量从未发生。
他重新调整站姿,如同一台永不疲倦的精密仪器,继续执行着“守护”指令。
只是,在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病房门时,那深褐色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芒。
江钧……嗅觉倒是挺敏锐。
不过,那又如何?
在这个精心编织的舞台上,所有的观众,无论是好奇的、警惕的、还是别有用心的,最终都只会成为他导演的这出戏的见证者。
而主角,永远只能有一个。
病房内,晏硕通过门禁系统的小屏幕,将门外短暂的对话尽收眼底。江钧的到来和离开,以及禹龙应对时那滴水不漏的冰冷,都让他心中的警惕线再次绷紧。
江钧似乎对禹龙有所感应?这倒是个有趣的旁注。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接二连三的探视者表明,姚舟泽受伤的消息正在以超出控制的速度扩散。
这意味着潜在的风险也在增加。
闽百滨可能只是开始。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沉睡的姚舟泽,眼神沉郁。
必须加快动作了。无论是清理外围的威胁,还是……处理掉门边那个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风暴正在汇聚,而病房,这个暂时的避风港,似乎也越来越不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