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龙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在她身上。
那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的审视和评估,仿佛在判断她是否构成威胁。
他没有立刻回应,直到计清馨走到离门还有三步远的位置,他才微微侧身,用身体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和房门之间。
“大小姐受伤需要静养,不方便见客。”他的声音低沉平稳,用的是标准而冰冷的拒绝口吻,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计清馨笑容不变,语气更加柔和:“我是她的朋友,计清馨。听说她受伤了,心里很担心,特地过来看看她。不会打扰很久,只是确认她安好。”
她抬了抬手中的花束,示意自己的善意。
“现在是医生的规定静养时间,不适合探视。”禹龙不为所动,理由同样充分,“您的关心我会代为转达。请回吧。”
他的态度强硬得几乎有些不近人情,完全不像一个普通保镖对待雇主朋友应有的态度。
计清馨心中微凛,面上却未显恼怒,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和更深的好奇。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试图绕过这个明显不通人情的守卫——
病房的门,却在这时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
晏硕走了出来。
他显然一直在里面,或许是通过门禁系统或内部通讯知道了外面的情况。
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和高度警戒后的淡淡倦色,但眼神清明锐利。看到计清馨,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计小姐。”他微微颔首,语气疏离有礼。
计清馨见到晏硕,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晏助?你不是在欧洲处理紧急事务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的惊讶半真半假,更多是试探。
“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晏硕的回答简洁,避重就轻,“听说大小姐受伤,我提前结束了行程。”
“原来如此。”计清馨了然地点点头,目光在晏硕和旁边沉默伫立、但存在感极强的禹龙之间转了一圈,脸上重新挂起担忧的表情,“我也是刚听说允华受伤,实在放心不下,过来看看。她现在情况怎么样?我方便进去看看她吗?”
晏硕的目光与禹龙几不可察地交汇了一瞬,两人眼中都带着对计清馨此刻出现的审视。
晏硕上前半步,以更直接的方式挡在了计清馨和房门之间,语气比禹龙稍缓和,但同样不容置疑:“多谢计小姐关心。大小姐刚用过药,睡着了。医生嘱咐需要绝对安静。您的心意,等她醒来后,我会亲自转达。您事务繁忙,先请回吧。”
连续被两个男人、以几乎同样的理由挡在门外,计清馨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许。
她看看晏硕——这位去而复返、明显将姚舟泽安危置于首位、甚至不惜中断重要行程的特助;再看看禹龙——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守护姿态近乎偏执的神秘保镖。
一个沉稳深邃,掌控全局;一个冷硬危险,寸步不让。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尊守护神或者说门神,将病房守得密不透风。
计清馨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
她后退了半步,目光在晏硕和禹龙脸上再次流转,最终落在紧闭的病房门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看样子……我们允华身边的‘护花使者’,是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尽责’了。”
她特意加重了“护花使者”和“尽责”两个词,眼神在晏硕明显带着个人关切的沉郁面容,和禹龙那冰冷无波却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上停留片刻。
“也好,”她重新扬起笑容,将花束递给晏硕,“那就麻烦晏助代为转达我的慰问,祝允华早日康复。等她好些了,我再来看她。”
说完,她不再纠缠,优雅地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晏硕接过花束,看了一眼,随手递给旁边一名“盾卫”人员,低声吩咐:“检查一下,没问题的话处理掉。”
然后,他转向禹龙。
两个男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碰撞。
“你做得对。”晏硕先开口,声音低沉,“在她伤好之前,任何不必要的探视,都必须拦住。”他这话像是在肯定禹龙的工作,但更像是一种宣示——在保护姚舟泽这件事上,他们的立场暂时一致,至少在对“外人”时。
禹龙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微微偏头,目光追随着计清馨消失的走廊方向,深褐色的眼眸深处,一片沉静无波,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但晏硕知道,这个男人的警惕,绝不会因为计清馨的离开而放松分毫。
他的目标,始终是病房里的那个人。
而自己,也一样。
两人重新陷入沉默的守卫姿态,一左一右,如同对峙,又如同联手,共同隔绝着外界的风雨。
只是这风雨,似乎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汇聚。
计清馨的到访和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提醒着所有人:姚舟泽所在的这个漩涡,吸引的目光,远比想象中更多,也更复杂。
而计清馨,只是得到消息最快、动作也最快的第一个,却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果然,在她离开后还不到一个小时,走廊尽头再次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是江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