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紧的问题解决后,温洛靠在墙上,想,如果这有床,他怕不是能直接躺下。
此时已经完全入夜,堡里的灯一层楼只亮了几盏,大部分是昏暗的廊灯,吃饱喝足后,温洛按下了顶楼的电梯。
地图上写,解剖楼一共有十八楼,主要由解剖展馆和解剖实验室两部分组成,其下再是更细致的分类。
温洛要去的顶楼,则是最高级别的解剖展馆,恩洛斯作为联邦重点院校,里面的展馆不乏有联邦珍贵的标本。
上辈子身为生物科技工程师,在生物技术院待久了,经常和生物实验打交道,解剖标本于他不算刺激,就当给自己多长见识好了。
踏出顶楼的电梯,空气中的福尔马林味道浓了些许。
温洛漫无目的地走着,好似在参观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虽然映入眼帘的是隔着透明玻璃被开膛破肚标识部位的各色人种、光秃秃的骷髅架、在防腐液中朝他微笑的双胞胎连体婴儿、被制成红蓝标本的人体血管……
在夜晚不甚明亮的灯光下,一眼望过去的血腥与诡异扑面而来,四周安静得心跳声都十分突出。
温洛想,白冀把他送到这个偏僻阴森的地方,如果他想要走出去,得累个半死,如果他进了这栋古堡,少说也有一场心理阴影。
左右都不想让他好过。
他思绪有些飘散,在走到展厅正中时,目光被一具蜡像吸引。
那是一具成年男子蜡像,被陈立在玻璃棺中,只有上身是赤裸的,相比其他标本多了些体面。他五官立体,维持着微微前倾的站立姿势,左手在前,神情坚定地目视前方,仿若正待冲锋陷阵。
最令人瞩目的,是他左胸上被剖开骨肉露出的那颗心脏,隔着玻璃,能清楚地看到那颗心脏是如何泵血跳动着,将生的气息运转至全身。
即使隔着玻璃,温洛也感觉能听见从他心中传来的声声重击——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的共鸣令他狠狠一颤。
看了这么多个标本,温洛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不像死得透透的。
他平稳住气息,打开手机电筒,更加看清了这具蜡像,外观质感栩栩如生,他将光线移动到下面的介绍标语——《永生心脏》,来自特洛伊·诺兰。
温洛皱眉,察觉到这具蜡像,可能来自于真人。
不过既然都叫永生了,这人还活着吗?
温洛端详着眼前的标本,见这人目光柔和,彷佛也在对望着他,朝他缓缓露出了一个浅笑。
……!
他没看错吧?温洛不信邪地将手机光对着标本的脸,仔细看过去。
这回不待他出声,身后一声大叫刺破周边的黑暗:“啊啊啊!”
*
一小时后,温洛平安到达了宿舍。
送他回来的校园巡察员还心有余悸,“同学,理解你们的好学心,但还没开学大晚上就跑去解剖楼这也太过了吧?这不但对你们是个挑战,对我们这身老骨头也是个挑战。”
天知道他巡查到顶楼,看见有人鬼鬼祟祟举着手机对着展品贴脸开大这一幕有多大的刺激性。
不知道是担心那个价值连城的展品,还是担心眼前这个学生的精神状态。
温洛没多言,心道:谢谢,你那一嗓子也差点没送走我。
但从巡查员身上,温洛还是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恩洛斯的宿舍大多是双人间,温洛的宿舍目前只住了他一人,卫生已经提前有人收拾好,舒适程度和面积比赛普城的家还要优越。
温洛进屋放下行李洗去两天一夜的疲倦后,凭借着从巡察员那问来的话和自己所剩无多的记忆碎片,在原主手机上打开了校园网论坛。
他在搜索栏键入自己的名字,回车后瞬间涌入上百条贴,排在前面的有好几个讨论度已经叠上火苗,他挑几个看了看:
【今天温洛又对谁下手了?】
【起底温洛,一个下城区特优生怎么有如此厚的脸皮?】
【温洛是不是穷疯了?我已经看到他一天故意偶遇三次x了,就那么想把自己送上x的床吗?看到他被x狠拒的时候我真的笑死了】
【不止x,还有w、h,论恩洛斯哪个榜上有权有势的没被他荼毒过?甚至连外校的人也不放过!感觉他走过的地方都臭了。】
【怎么还会有人喜欢温洛啊?因为他那张脸吗?】
【抵制温洛!从我做起!生物科技学院以温洛为耻!】
【……】
温洛草草扫了一眼,发现原主这个角色,在校园里的名声比他想象得还要不好。
这一切,都是因为在温洛上学期,以一己之力恬不知耻地去勾搭各路校园风云人物,用的还是下三滥的手段,身为特优生还嫌贫爱富,一味攀附荣华,不知廉耻,仅仅不到半年,就混成院中之刺。
该说不说,也是个人才。
可惜,烂摊子,全部要留给自己收拾。
温洛拧紧眉心,手指拂过小腿上已经结痂,凹凸如蚯蚓线的伤口,那是他身上最深的一道伤口,比其他伤口恢复的都慢。
他已经可以想象这些伤口怎么来的。
这处境,着实有些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