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恩洛斯四季分明,开学时正值冬末春初,寒意未融,教室里靠窗的温洛被风一吹,敏感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个位置风大,不能怪他选的不好。是他没得选。
这几天只要他一来上课,周围的人必定远绕着他坐,没多少人会靠近他,如果他来教室晚了,剩下的位置也不会有多好。
久而久之,后排靠窗的位子就成了他的专属,正巧,这扇窗是关不上的。
温洛吸吸鼻子,边裹紧了围巾,边伸手从抽屉里掏纸巾,却摸到了一手黏糊。
收回手,见上面已经沾满了腥臭的血。
他低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具不完整的被解剖完的小白鼠尸体,上面的血迹还未干。
霎时,周围不少目光纷纷转向他,窃语声四起。
温洛面无表情,这几天以来,类似的事不止出现了一次,只要是人多的场合,他就得关注自己的身心健康,截至目前,他不小心被关小黑屋一次、丢书两次、被无视、当面“问候”N次。
被送小白鼠,还是第一次。
他用另一只手抽出纸巾,先擦了擦白鼠身上的血迹,心中朝它默哀:真不好意思,被实验完了还要来自己这受苦,辛苦了。
再起身,往另一侧紧关注着自己动态的人群走去。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因为他的主动靠近而发出几道惊呼,温洛忽视他们的尖叫声,眼神在人群里逡巡一圈后,径直走向某个正朝他举起手机的男生。
“别慌。”温洛不紧不慢地打断男生往后退的动作,“只是想借你和那些人表个态。”
他手心捧着小白鼠惨烈的尸体,神色平静,茶色眼眸中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光亮,毫不逊色那张杀伤力十足的脸。
“以后有什么,可以直接冲着我来,犯不着用这些幼稚把戏,成本也太大了。”
“我温洛,随时奉陪。”
四周一片死静,举着手机的男生也被他的话愣在当地,都忘了要关闭手机,在温洛走后,紧绷着的肌肉也松懈下来,又有几分不可思议地看向温洛离开的方向。
他好像……把那只小白鼠也一起带走了。
*
拐去解剖楼将小白鼠处理掉,已经浪费了温洛半个早上的时间。
课是赶不上了,他也不在意。
将近正午,阳光愈加烈,他走了一路,回神时发现方向已有些难以分辨,穿着轻衣也热出了层薄汗,本没想着休息,胸闷感已经袭来。
温洛啧一声,这个体质他还得多加适应。
他转过头,见前方有一片正开始焕发新芽的山毛榉林,嫩绿的根叶茂盛交缠在一处,浓荫蔽天。
正是好去处。
树荫下清风徐徐,驱散开身上的燥热和黏腻,温洛靠在粗壮的林干上,闻着舒缓的草木清香,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打盹的时间里,他也做了一个简短的梦。
梦里,他正躺在医院的病房里被抢救,意识在死亡线上来回徘徊时,听见有道声音在问:“你想活下来吗?”
废话,谁不想活啊,温洛有气无力想着。
“如果你真的想活,我可以帮你。”
那道声音这么说。
“你是谁?”温洛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说话人的脸。
眼皮上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似乎外面的世界一片红温,等到他真的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张正在闪着雪花的大屏幕,还有从四面八方想要挤到他跟前的人,有卡夫、白冀、狄安、周柏……还有很多这个世界里的其他面孔。
温洛被他们层层包围,还在谨慎地思考,他把自己的命寄托在这些人身上,真的可以吗?
还没思考完,那些人影突然扭曲,变化成一张张狰狞的鬼脸,如同解剖楼上开膛破肚的标本,一场爆炸突然降临,眼前的人连同大屏幕,包括他自己,都变成了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