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加勒市中心城区,萨缪尔古堡。
这座直属于狄家的目前现存最完整的罗马古堡,曾在战时被流弹炸毁,后被重新修缮,是圣加勒市的著名地标之一,也是狄家用作接待外宾的会所点。
今夜,这里亮起的灯,则是为了一场私人晚会。
狄安穿着一套塔式多晚礼服,腰身挺立,持一杯快要见底的红酒,站在华美的长酒桌旁。
晚会人流量不多,耳边是清脆的碰杯声和压低的对话声,酒保不待他给出眼神,已上前给他又续上了酒。
一晚上,他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和礼仪应付着一波又一波来宾,感觉脸部肌肉已经要僵硬。
“很累吗?”送走客人后的空隙,手中的红酒杯被轻轻一碰,狄安转头,见一身正装的希泽尔正站在他身侧,抿下一口酒问他。
“还行。”见是他,狄安露出点笑意,希泽尔的到来,可以暂时将他从那张完美得体的面具下解救出来。
“今天是你爷爷的生日宴,目的却是你的首次亮相。”希泽尔方才在一旁看了许久,“你今晚的表现还不错。”
“谢谢哥。”狄安松了一口气,在回到狄家之前,他也曾跟着希泽尔参加过不少这类宴会,但没想到自己成为宴会的主角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希泽尔拍拍他的肩,笑:“也算没给诺兰家丢脸。”
“这还要多谢哥之前对我的照顾。”狄安知道,若非作为诺兰主家长子的希泽尔对自己有意偏袒,以他下城区的出身,以前是不可能接触到如此多的资源,也参加不了这些上等宴会。
“要谢,就谢你的足够优秀吧。”希泽尔赞许看向他,“能通过诺兰家的重重考核站在我身边的人,不是谁都可以的。”
狄安出身下城区的孤儿院,成为诺兰家养子更多的是幸运,是因为希泽尔的姑姑在某日和医疗队游经赛普城时,遇见了不慎受伤的他,对他动了恻隐之心,起了收养他的念头。
但狄安后面表现出来的聪颖和刻苦,令他在同辈人脱颖而出,这倒是出乎他们意料,更不用说他居然是失踪的狄家之子。
“哥,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狄安笑道,“开学这段时间比较忙,也没有去找你,你不会怪我吧。”
“没事,正事要紧。”希泽尔道,“对了,在恩洛斯的生活还习惯吗?”
晚宴已经接近尾声,希泽尔可以和狄安共享这点时间,也拿出了昔日在诺兰家时长兄的态度。
“还好。”
“还好?”希泽尔不动声色重复着,用不经意的语气提起,“我看,天越的白冀和你走的挺近的。”
“嗯。”狄安没否认,“白冀学长在学校的事情上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他。”
“他素来没个正形,你别被他影响了。”希泽尔放下酒杯,“累了吗?待会一起回去?”
“不用了,我待会还要去找爷爷。”狄安道,“等空下来,爷爷和我还要登门拜访诺兰家呢。”
“怎么,回到狄家就要和诺兰家生分了,”希泽尔看着他笑意不减,“记住,诺兰永远欢迎你,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狄安感激地点点头。
送走希泽尔,晚宴也已结束,人潮散去之后,狄安收起面上笑意,神色间泛起一阵浅淡的厌恶和冰冷。
他移步回了狄家主院。
书房里已点上安神檀香,余烟袅袅,桌前端坐着一道人影,背脊板立,两鬓微霜,眉宇间蕴着常年不消的沉肃,正在翻阅着晚间送来的要闻,旁边是待干的笔墨,听见狄安进来的动静也没抬眼看他。
“爷爷,晚宴结束了。”
狄安安静等了几分钟,等到狄锋手中的书页轻飘飘落下,才听见他的声音。
“今晚,做得不错。”狄锋去年才从参议院议长的位置退下,在政坛沉浮四五十载,其下门生遍布联邦政坛,今夜的宴会正是他给狄安搭建的首秀舞台。
但狄安具体能得到多少政界的优誉,他不打算插手,今晚全看狄安自身表现。
“但那些人口中的话有多少水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奉承还是真心看好你,你还需好好甄别。”
“明白。”狄安低头接受教导,“谢谢爷爷一番苦心。”
狄锋抬眼看着眼前青年,成年后的他,身形样貌已越来越像自己早逝的独子,只希望性子不要随了他的父亲。
懦弱、耽于情爱、犹疑不定……绝非是能成大事的料。
“你已经成年了,可以多看看往年的议员选举,为下一次大选做准备。”
联邦每四年举行一次总统大选,每两年举行一次议员选任,去年新总统已经上台,狄安如果未来想走上他的路,最好早些入场。
这样,他也能多花点时间在狄安身上,能在背后护他一年是一年。
毕竟狄安,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能找回来已属不易,他因为没能让狄安在他身边长大而可惜,但又不能对狄安太宠溺放纵而不磨砺他。
他老了,必须要为狄家多做打算,诺兰家虽于狄安养育之恩,但其中不乏贪利忘义之辈,不可全信。
“是。”狄安应声,看着狄锋疲惫地揉着眉心,沉思几秒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弯月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