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到狄锋跟前。
“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吧。”
狄锋抬了抬眼镜,神色有片刻的怔愣。
他拿起项链仔细端详,摩挲至银月上面磨损的刻字时,指尖已忍不住微微地颤动。
他见过上面完整的字符,组成起来正是狄家的简写标志。
这是狄家代代相传的护心符,曾为先祖挡灾赐福。
狄安父亲不喜从政,更爱和他唱反调,不但天天去剧场买醉享乐,拒绝他指定的联姻对象,还和舞女私定终生生下狄安。
出事的那一天,他和狄安父亲大吵一架,后者因愤怒连夜带着妻子离开圣加勒,就在那天夜里,他们遭到了狄家政敌的伏击报复。
狄安父母在那场“意外”中丧命,狄安也因此失踪流落下城区。
那条项链,狄锋早已传给了狄安父亲,在狄安父亲出事那日,又被他冲动地摘下划毁,以此为誓,打算以后与狄锋断绝关系。
“父亲出事时的那段记忆我记不太清了,但救下我的人说,这条项链一直跟着我。”
狄安顿了顿,脑中划过某段记忆,压下眉间的阴霾,继续道:“初时我并未在意,几日前又翻到了这件旧物。”
狄锋没有说话,握住弯月的手指渐渐用力,不自觉间,上面凸起来的刻痕已在指尖印下一道红痕。
“狄安,”不知过了多久,狄锋闭上眼睛,沉声唤他。
“这是你父亲的遗物,也是我狄家的象征。”
他将项链合在掌心,递回给狄安。
“你既然已经回到了狄家,就与狄家休戚与共,在外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狄家的面子,今后别太令我失望。”
狄安垂眼,掩去眸中的平静无波,手上珍视地接过银片,“爷爷放心,我定不是会辜负您的一番苦心。”
*
温洛是在校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的。
恩洛斯的校医院非和其他大学一样是简单的一居室,而是落地的独栋高楼,分为医院和疗养区两大区域,规模设备能和市镇规模的医院相当,专用来服务恩洛斯的师生及各路后勤人员。
他住的这间病房目前只有他一人。
温洛抚上心口,感受了一阵心脏平稳的跳动后,起身下床。
紧闭的帘幕被他一把拉开,窗外的春光倾泻进来,在浅木色的地板上洒下一片光辉。
也把他整个人笼罩在薄阳中。
温洛缓缓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独自享受着这片刻难得的安宁。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捂着头不太情愿的周柏。
“你醒了。”布朗医生今年刚过四十,身量不高,有一张和善的脸,朝望过来的温洛笑,“感觉好多了吗?”
周柏的目光也被站在光下的温洛吸引,待温洛看过来后,又脸色不佳地移开。
“好多了。”温洛道,“医生,我这次晕倒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布朗翻了翻手中的检查报告,“你的心脏功能偏弱,在剧烈运动等需氧量、供血量大的情况下,很容易因为供血不足而出现昏迷、意识不清的情况。”
他面色越加严肃,“检查报告上还发现你之前有做过手术的痕迹,你心脏的这种情况持续很久了吗?”
闻言,周柏也忍不住抬起头,带着几分诧异看向温洛。
“是吧。”温洛记不太清,“我小时候是做过手术,具体是什么……我忘了。”
“不是第一次进医院,还是心脏这要紧的地方,按理这些注意事项都知道,怎么还这么不注意?不知道心血管问题有多凶险吗?”
布朗见温洛不在意的模样,恼得用上了恨铁不成钢的苛责语气,“同学,你还年轻,怎么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温洛不占理,哑了声。
布朗见他不语,又转头看向周柏,“还有你,打闹归打闹,怎么能这么没有分寸?所幸这次有惊无险,若再晚送来,恩洛斯的校风都要被你们败坏了!”
温洛没有反驳布朗口中的“打闹”,也懒得给周柏多余的眼神,只坐回病床边。
看起来布朗还算一个正常人,倒是让他宽慰几分。
等布朗教导完,他才低眉顺眼换上乖巧的模样,有了病人谨遵医嘱的自觉:“那医生,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