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个时候夫人已经生病了。”

“不一样。”白冀拿手背盖住眼睛，坐在窒息的黑暗里回忆，“从我记事开始，她和父亲的每次相处都不怎么愉快，有时候对着我也没有什么耐心。”

“我以为她不喜欢父亲，也不喜欢我，直到某天她看到我对机甲有了兴趣。”

白冀咬着唇，也抵抗不了在回忆起梅薇丝时涌出的眼泪，“我以为我多喜欢机甲，她就会多喜欢我，对父亲也会多点好脸色。”

管家体会到他安静转折下沉重的情绪，也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轻声劝着：“少爷……”

“可是他们吵得越来越厉害，在看到我对机甲真的感兴趣后，父亲也不再对着我笑了，母亲的病急剧恶化，陪我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我觉得我做错了，也一直想让父亲接受机甲，因为我觉得只要他能接受机甲了，就能原谅我那时候犯下的错。”

管家喉咙发紧，“你那时候太小了，这……不是你的错。”

“是啊，这不是我的错。”昏暗的视野里，白冀已分不清指间淌的是泪还是血，“我和他唱了这么多年反调，有时候都不知道是真的喜欢机甲，还是只是想急着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直到那天，那天，我见到了年轻时候的母亲。”

管家怔住，“年轻的……夫人？”

“嗯。”白冀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母亲年轻时在恩洛斯求学的照片，原来她也读过机甲专业，还很厉害，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灿烂好看，是我在记忆中完全看不到的样子。”

管家静下声，这一段过往他也不是很了解。

“那一天，我才知道，原来她不是不喜欢机甲，原来她不是不喜欢我。”白冀的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不重要了，父亲怎么看我都不重要了。”

他说，“如果母亲还在，她一定不会想看到我这个样子，我已经被夹在他们之间十几年，我不想做什么父亲看我都带着母亲死去的阴影。”

管家鼻尖也忍不住发酸，他从小看白冀长大，却从来没有看他敞开过内心，在他眼里，白冀一直是叛逆的，桀骜的，何曾会这样过。

这样鲜血淋漓地扒开心声，对他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在这几个月里，我才真正看清了我想做的，我喜欢机甲，哪怕没有父亲母亲的影响，我也喜欢。”

“赵叔。”白冀安静下来后，身上的饥饿和疼痛感在此时成倍返还，他忍着不适，几乎是第一次对管家这样求着，“你帮我好吗？我真的要出去，外面还有人在等着我。”

这也是他十多年以来，在母亲死去后，再一次有如此强烈的盼望，声音低的只有他自己听得见，“我不想……让他失望。”

*

“白伯父。”白家大厅里，终于等到露面的白慕杰，端坐的青年站起毕恭毕敬地给他行了个礼。

“狄家小子，有好一段时间没见你了，你爷爷近来还好吗？”白慕杰笑着客套问候道。

“托您的福，爷爷最近身体都还挺好的。”狄安礼貌笑着，一举一动都是得体的典范，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知道伯父平时忙，还抽出时间见我，”狄安递上上门礼，“小小心意，请您笑纳。”

“这就客气了。”白慕杰朗声笑着，“说吧，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要紧的，最近我在圣加勒工会学习时，总听他们夸您的公司是业界标杆，加上您也是恩洛斯校友，我想代表学校和工会邀请您参加一个讲座，作为特邀嘉宾出席，您如果能来的话是我们莫大的荣幸，所以特地来请示您的意见。”

“我都毕业多少年了，学校还是惦记着我啊。”白慕杰讪道。

“这话就是谦虚了，您是恩洛斯的荣誉代表，在恩洛斯杰出校友榜榜上有名，人人称道，是我们都争先学习的榜样。”

白慕杰笑着摇头，“这事我还得考虑考虑，看这段时间空不空吧。”

“好，您随时联系我，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白慕杰问。

“白冀学长能随您一起出席吗，他在学院里也有不少粉丝，如果您们一起出场，效果也会更好。”

提到白冀，白慕杰面色霎时转冷，“他？他整天不学无术的，能当个什么榜样？还是算了吧。”

“校方对白冀学长在学校的表现也十分重视，也是想着让他有个学习的机会，他今天也在吗？方便的话我可以跟他当面说说。”

白慕杰哼一声，“这小子这几天光顾着玩，也不知跑到哪去了，你等下次吧。”

狄安有些失望，“是吗？”

“嗯。”白慕杰凝起眉，突然问道，“对了，你们学校有个叫温洛的人吗？”

狄安眼中闪过疑惑，“是有的，白伯父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的吗？”

“他是什么专业的？在恩洛斯名声怎么样？”

狄安佯装思考：“……好像是生物科技专业，我听说院教授都挺喜欢他的。”

“生物科技？”白慕杰沉吟了一会，反讥道，“这种多管闲事的学生也有教授喜欢？恩洛斯出了这种学生，真是令人失望。”

狄安惊讶道：“白伯父是认识他吗？他做了什么让白伯父不喜的事呢？”

白慕杰沉着脸没说什么，一通工作电话已打了进来，见白慕杰又要开始忙，狄安适时道，“如果白冀学长真的来不了，那我可以借这个机会在这里取材一些资料吗？以便讲座上对您的补充说明，您放心，不会太麻烦您的，到时也会和您再对一下。”

“嗯。”白慕杰挥手，他待会也要去一趟书房开个简短的会议，“这个没关系，我让人带你转转。”

狄安感激一笑，“谢谢白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