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市集,有什么买什么,他也打算亲自下厨,给院里的大家来一次中华美食的味蕾冲击。
“可以是可以,”乔厨盯着他的脚,“不过你能行吗?”
“没事,我慢点走是可以的。”赛普城是港口城市,市集也集中在码头,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想到可以去赛普城的市集,温洛还挺期待。
“不行,码头人很多,我到时要去抢新鲜的海货,一个人根本顾不上你,我看还是叫狄安陪你去吧。”乔厨坚持道。
温洛:“……”
在温洛沉默的间隙里,一旁静听的狄安已经应下,“好,正好我也有空,我陪温洛出去吧。”
有了狄安的保证,乔厨和琳娜也放心许多。
温洛忍着没有再推辞拒绝,朝狄安笑道,“那就麻烦你了,狄安。”
温洛话中有一种修饰过后的客气,听得狄安如鲠在喉。
他低下头,回了一声好。
翌日的码头果然挤满了人,各种摊位如紧密的蜂巢孔洞一个挨一个,摆出来的海鲜居多,也有不少水菜蔬果,各种新鲜食材五花八门,但都不是温洛最想要的。
沿着码头走了一圈,连码头后边的市场都逛了,温洛连一瓶醋都买不齐,想吃的菜一再打折扣,从市场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要焉掉了。
“还是没有找到想买的东西吗?”
狄安左手提着一尾鱼,右手抱着一纸袋蔬菜和面粉,亦步亦趋跟在温洛身旁问道。
“没,算了,今天就做饺子吧,其他食材下次再说。”温洛认输了。
狄安看了眼周围,他们已经走到码头后面的市场,再往下走一百米,就是居民区,那里十步成巷,深处聚集着排气口般昏暗的门面。
他心念一动,“如果你是要找香料和调味品的话,我知道有一家杂货店,说不定有你想要买的东西。”
“真的?在哪?”温洛眼中又燃起了光。
“应该离这还有一两百米。”狄安抬头,灼热的日光盖在眼皮上,后背已经发烫,“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去找找那家店,有的话我帮你带回去。”
“我和你一起去。”温洛还不想放弃,不由分说接过他手上的面粉,“反正来都来了,不差这一点距离,你带路吧。”
那家店并不好找,温洛跟着狄安穿过两条巷子,跟地鼠一样在电线杆下转来转去,如果不是狄安带着,他早就找不着北了。
狄安最终停在一户不起眼的档口前,木漆的店门歪歪斜斜地半开着,屋里透出一缕幽暗冷光,看不全店里有何物品,门前却摆着一盆半人高的松针盆树,树干只到成人小臂大小,树皮褐黑苍劲,蜿蜒枝干上的翠绿松针紧密有致,顶上打着一顶借着缝隙落下来的日光,感觉比店里透出来的光还要亮。
温洛目光从这明暗不均的组合往上移,吊在木门上的牌匾已磨损地看不清字,只可看清杂铺两个大字。
“就是这里?”温洛觉得这店还挺有风格的。
“嗯。”狄安将鱼和蔬菜都换到右手,用左手推开了那扇吱呀的木门,轻浮的光线里,灰尘打着圈落在屋里两列展架上的香料杂物中。
温洛凝神一看,屋里不大,展架分两列排开,共有两到三层,分层有木隔,一列是各种五颜六色碾碎的香料,另一列排着木工布艺等手工制品,侧面墙上还钉挂着一具头角粗壮弯曲的鹿骨,在昏暗光线里乍一看还有几分心惊。
温洛鼻中涌进了一股呛鼻味道,像是各种香料堆积在一起发酵闷出的味,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手撑在磨砂玻璃前台,往台后那张垂下的布帘张望着,“你好——有人吗?”
狄安跟在他身后,仔细打量着屋里的派头,眼睛在鹿骨上停留了几秒。
“奇怪,这店里没人吗?”温洛喊了几声都没人应,他对另一侧的杂物制品不感兴趣,去了另一边的香料架,那些香料没有具体的标识,他只能一个个捻起放在鼻下嗅。
“这是……”温洛闻出了熟悉的味道,“桂皮、八角……唔……这是五香粉?”
温洛看着那灰褐的粉末两眼放光,“没想到这里居然有这些。”
他又一个个闻过去,惊喜地找到了陈皮、茴香、沙姜,如果再来点干辣椒就更完美了。
……可惜没有。
虽然没有,但这一趟还算有收获,逛了一早上,他早就腰酸腿软,在等着老板出现的时间里,他直接歇在屋里香料台旁的藤椅上。
歇下后回头一看,狄安正站在对侧展架前,聚精会神地看着架上的手工制品,木雕、泥塑、涂抹着各种暗色的面具……定义不出具体风格,就是个大杂烩手工制品台。
狄安对这些感兴趣?
温洛没打扰他,看着他在架前伫立片刻后,伸手从架上取下一个泥塑,那是一个穿着青白条纹衣的小男孩,戴着白狼头套,正坐在石凳上眺望远方,手里还抱着一串成熟的葡萄,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这个泥塑色彩沉暗,像是陈列了很久都无人问津,狄安却看得如此投入,以至于前台布帘摇动,一个男人身影从中显现,对着他疾言厉色喊“别乱动”之时,狄安才会不慎松了手。
那具泥塑砰一声掉在地上,男孩从石凳上摔了下来,眼神从远方转向了滚落在地四分五裂的葡萄。
狄安被定在原地,童年回忆纷至沓来,犹如那串掉下的葡萄,凋在那个葡萄庄园丰收季的十一年后,在这个无人问津、尘灰飞扬的杂货店中朝他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