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昏暗阒静。
月织锦被半掩,睡得香甜。随着胸口一起一伏,鼻息间传出绵长惬意的鼾声。
这副无忧无虑的睡态,却叫宁楚宣心口怦然加速。
嗜眠?莫不是……毒发之兆?
她三两步迈至床边,一把将月织从柔软的堆褥里薅了起来。
“啊……嗯?”月织骤然被提悬半空,身子绵软使不上力,像尸体般耷拉着头。
她勉力撑开昏沉的眼皮,因这蛮横的叫早方式而怒火中烧。
不!窗外是黑的,甚至还未到叫早的时辰!
“你、你放肆,天都没亮……”
没等她想出一句骂人话,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已探至面前。
宁楚宣急切地用拇指翻开她的左右眼皮,就着鹤首连枝灯扑闪的焰光,仔细探查。
“住手!疼、疼疼,朕要瞎了!”
见瞳仁未散,宁楚宣稍松一口气,随即捏住她的鼻子。
月织两眼冒火地瞪着面前这胆大包天的乱臣贼子,因喘不上气,不得不大张嘴巴。
于是,宁楚宣顺势将罪恶的手伸入她的口中,把舌往外拽出半截,细细审视舌苔的色泽。
动作之粗暴,宛如在东市相看牲口。
月织气得七窍生烟,奋力想要别过头去,却被宁楚宣另手掐住后颈。
“呃!!”
她被迫伸着舌头,连话都说不清,只能从喉咙中发出抗议的呜咽。
察看片刻,见舌根润红如常,宁楚宣才松开钳制,随意在衣襟上擦了擦指尖。
“咳咳咳,放肆!宁楚宣你想造反呐!”月织胸口剧烈起伏,怒吼道。
宁楚宣未答,只是俯身盯着她的眸子逼问:“陛下这几日可曾乱碰吃食?宁府的下人,军营中的兵将,可有背着臣给递过零嘴点心?”
月织没好气道:“没有!”
“陛下可知,自己被人下毒了?”宁楚宣双手按住月织的两肩,厉声喝问,“到底是碰了什么东西,立刻如实交代!”
月织闻言,毫无惊惶之色,不悦地扭了扭身子,妄图摆脱她的手:“下毒之人,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
“不是胡青镝的安神汤!”
“陛下这浑身脱力的异样,绝非寻常良药能做到。”宁楚宣手间用力,惹得月织直呼“疼、疼”,“臣原以为尚药局真有什么宫廷中的安神秘方……实则仔细回想,世间哪有这般只叫人身不能行、口不能言,却不伤脏腑的神药。”
“那、那不是你叫人下的药么?”月织哆哆嗦嗦地颤着嘴唇。
她凶气腾腾的表情渐渐凝住,面上血色尽褪。
宁楚宣说的有理啊。
这浑身酸软无力、终日头晕目眩症状……仔细一想,分明是戏文里写的,中毒至深,暴毙而亡的前兆。
对,别无二致!
难道,是宁楚宣这厮觉得她太过碍眼,于是暗下毒手,打算栽赃给太皇太后,玩一手一石二鸟之计?
或者是各怀鬼胎的世族,买通了膳房的杂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她,好谋朝篡位?
甚至有可能是胡青镝那不学无术的庸医,拿耗子药当安神药?
但,不管是谁……保命要紧!
月织猛地前倾,奋力抬起双手,缠抱住宁楚宣的脖颈。
她憔悴的眼中瞬间盈满泪水,哭腔凄惨可怜。
“宁大都督,宁大元帅,你快想想办法呀!只要你能保住朕的命,朕、朕连皇位都让给你!”
“朕今年才二十五,刚当上皇帝还没多久,一天福都没享过,不想英年早逝啊——”
宁楚宣:“……”
“废话不必多说。陛下以往也常服安神汤药,从未有此症状。”宁楚宣冷静分析道,“此事必是近来发生的。陛下仔细想想,近些时日,除了饮食,可还有哪里不对劲?是否闻到过奇香?抑或周遭有什么细微古怪之处?”
月织挂在宁楚宣的脖子上,将脑袋抵在她颈侧,蹙着眉苦思冥想。
古怪之处?
她沉思片刻,惊恐道:“这几日是有些怪异。朕觉着嘴巴里总是泛恶心,有股血腥味,难不成是要七窍流血而死了?!”
宁楚宣眼风一沉,果真是病从口入。
“松手。”她拍了拍月织勾在她颈间的爪子。
“嗯?”月织搂着没动。
宁楚宣未曾强求。此刻,她已顾不上姿势是否过于暧昧。
她再度单手托住月织的后脑勺,俯首,覆住了月织因受惊喘气而微张的唇。
宁楚宣的气息陡然贴近,凛冽而滚烫。月织双目圆睁,整个人彻底呆住。
这厮……说干就干?不是讲好了,如今昏君配不上名将,不愿亲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