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饭没有人再开口说话，经历了蒲泊江的表白，杜迟雨一时之间不知道能说什么。之前能脱口而出的狠话也找不到出口了，倒不是她心软，她甚至是觉得厌烦的，对于喜欢的人又怎么会感到厌烦呢，杜迟雨想不明白，她觉得自己现在并不喜欢蒲泊江。

蒲泊江看杜迟雨减慢了进食的速度，知道她大约是吃饱了，才开始将剥出来的虾肉送入自己的嘴中。虾肉已经有点凉了，还好给杜迟雨吃的是热的。杜迟雨的胃一直不太好，是以前落下的病根，加上她不爱吃早餐，吃掉冷的食物会难受。

一顿饭结束，话题停留在了那句合作愉快上。

走出饭店的时候，属于夜的清香扑面而来，杜迟雨有点从连轴转的工作中缓了过来，感受到了一种很单纯的愉悦，就像小时候看到了一本很喜欢的小说那样，然后熬一晚夜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偷偷看完。饭店离杜迟雨的家很近，她打算走回去，感受一下不一样的不用加班的夜晚。

“我送送你？”就像多年前的夜晚一样，肩并肩走过春城的夜晚，可能是这样的春风太温柔了，而她的心情又很好，杜迟雨并没有拒绝。

路边的绿化刚被环卫工人换上了新的一批，开得正好，在这样美好的夜晚里，蒲泊江没忍住感叹起来：“要是我当初没那么快离开春城就好了。”

“蒲总这是后悔了吗？”杜迟雨因为雀跃的心情也没有阴阳怪气，只是用很平和的语气问。

“是有一点，要是我没有那么早离开春城，我们就可以拥有更多这样无忧无虑的夜晚了。”

“都过去了。”杜迟雨轻声回她，像是梦呓一样，她也不知道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还是给蒲泊江听的。

现在和过去还是有区别的，过去的她们就算不聊天也会分享一对耳机，听同一个歌单，现在更多的是沉默，缺席了太久，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题开头了。就算真的想说说心里话也会在内心深处产生怀疑，说的和想的就真的一样吗？这个世界变得太浮躁了，碎片化的信息流将很多情绪埋没，让那些情谊都变得难辨真假。

蒲泊江油盐不进：“嗯，都过去了，会有新的故事开启。”

杜迟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回什么了，她有些后悔出门没有戴上自己的降噪耳机，带上的话听不见蒲泊江这些话也就不会让她这么为难了，沉默的氛围一直延续到了小区门口。

“下次见。”蒲泊江跟她熟稔地道别。杜迟雨点了点头，走进了小区。

参加招投标会的准备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是这次的设计方案是杜迟雨一个人准备的，尽管有模板也是一个痛苦孕育的过程。她常常因为一两句描述不够准确而陷入内耗的过程，随后加班到深夜。她和杜仓庚明明在同一屋檐下，却鲜少能够碰面，大多数时候等到杜迟雨回家，杜仓庚已经睡下了。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鹤川古镇的招投标会当天。

幸运的是这天齐九畹没有别的安排，跟着杜迟雨参加了这场招投标会为她压阵，论述部分需要自己来，杜迟雨反复打磨了需要描述的文稿，背诵了很多次。

签到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一下参会的公司，并没有发现自渡或者致远的痕迹，她有些懊恼自己对于蒲泊江的注意好像又回来了，也或许这样的偏爱从来没有从她的身上根除，只是默默蛰伏在她的身体中，在再次看见蒲泊江的时候又跳了出来。

快轮到她论述的时候，她的心脏开始异常的怦怦直跳，她感受到了自己的紧张，这是她第一次作为论述者参与招投标，有紧张情绪在所难免。看着在她前面的团队论述结束，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扬起了一个很标准的笑。

“各位前辈好，我是青禾公司的杜迟雨。我司的设计理念是将鹤川打造成一座中式园林。”她用激光笔翻下了一页PPT，是自己在鹤川采风的时候拍下的照片，袅袅云海中，鹤川的门头矗立在图片的中央，她感觉自己刚开口语气就有点颤抖，努力控制了一下继续，“鹤川的历史在梁朝的时候就有记录：皎皎云海，靡靡仙境。这几年相似的古镇多如牛毛，一样的小吃街，同质化的商业街在各地大量地孵化，AI的引进让景点成为了相似的案例，游客都感到审美疲劳。”

她往下翻，摆出了寒食节的场景，心脏随着她的话语越跳越快，有种她要在这个会场猝死的错觉，“鹤川并不是一个快餐化的地方，那里的人朴实而可爱，在寒食节的时候会坚持祭奠每一位亡灵。我想这样的地方不应该被同质化的设计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