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下面的报道被蒲泊江用红笔圈出,痕迹力透纸背,边缘的纸张甚至被这份笔迹撕裂:八月十五日,致远集团董事长蒲潋晴陪同土地规划处处长云竞天参观悦府华庭工地,高层作业的工人失手掉落钢筋。千钧一发之际,蒲潋晴推开云竞天与其丈夫江浯清,被掉落的钢筋贯穿胸膛。同年九月一日,宣告不治身亡。经过警方排查,排除工人蓄意谋杀嫌疑……
杜迟雨很难说她看见这篇报道的心情,至于蒲泊江,她更是无从知晓,她只能颤抖着双手将这份报纸复归原位。这份报纸被夹在一本保险计划书与一本金融法案中间,看起来没什么必然联系。再将目光放到周围,摆放的是成堆的合同,各种项目计划书。将目光放到更远,放的是一些发展规划书,企业财报,杜迟雨也没心思继续往下看。
她又转到那个小隔间,这次走进去,通往小床的路上贴墙做出来个衣柜,里面都是些简单的衬衫和西裤。进门面对的是淋浴室,往右转就能到那间可以短暂休息的‘卧室’。整体的空间不是特别大,甚至可以说很窄。
杜迟雨看着那张窄窄的床,不知道这八年蒲泊江有多少个夜晚会在这里歇下,突然就很想试试。房间的灯光亮度很低,配的是瓦数不高的暖黄色灯泡。房间内应该是放着什么空气清新的香氛,有点淡淡的味道,闻起来会觉得很宁静。
杜迟雨先伸出手撑在床上,感受一下硬度,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松软,甚至是偏硬的质感。她转过身,缓缓地躺到上面,没有脱鞋,脚被她放到床外。床板很硬,头上正对着一盏孤灯。她盯着看许久,那盏灯渐渐出现重影,她不知不觉睡过去。
梦里她来到一条洁白的长廊,身前是一扇急救室的大门,门上亮着抢救中的红灯。杜迟雨缓缓转身,高中时期的蒲泊江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手中紧紧捏着一个手机,正死死盯着她身后的那扇大门。
她看不见她。
杜迟雨走到她的旁边坐下,没引起蒲泊江任何反应,她就那样默默盯着蒲泊江的侧脸出神。蒲泊江穿着她们去植物园那身装扮,蓝白条纹的衬衫,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眼底的黑眼圈几乎快耷拉到鼻尖,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头发也有些翘起的呆毛。
蒲泊江突然站起身,往前走几步,杜迟雨跟随着看过去,抢救中的灯牌熄灭,大门打开,有个医生走出来,正在摘口罩……
“杜迟雨。”
杜迟雨唰地睁开眼,眼前出现蒲泊江躬身面对她的身影。有滴泪从自己的眼角滑落,她也没注意到,眼前的身影与刚刚梦中的身影重叠。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蒲泊江拉向自己。蒲泊江被拉得一趔趄,几乎半跪下来,膝盖的疼痛让她蹙下眉头,第一时间的反应是用手将自己撑起来一点,她怕压疼杜迟雨,反而被杜迟雨抱得更紧。
杜迟雨几乎将人拉得撞向自己,将人抱个满怀,胸口的疼痛让她酸涩揪痛的心得到一点缓解,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将人融入自己的骨血,让她去看看自己的心现在是怎样的疼。
“梦到什么不好的了吗?”蒲泊江的声音很轻,埋在杜迟雨的颈肩,声音刚好可以传到杜迟雨耳边。她的头发碰到什么,变得有点湿湿的,没忍住动一下,加在她身上的力道又变得重些,骨头都像是要开始咔嚓作响,她彻底放松下来,不再动作。
耳边是杜迟雨异常快速的心跳声,不知道她刚刚经历什么。
杜迟雨在心跳彻底平复下来才开口:“以后你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任何时候都可以。”声音异常沙哑。
蒲泊江愣住,旋即笑起来:“知道了。”
“虽然有点晚,但是我还是想说一次,我喜欢你,要试试跟我谈恋爱吗?”杜迟雨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决。
蒲泊江这次用点力,将自己撑起来一点,看向杜迟雨现在的表情,眼睛红红的,目不转睛盯着她,她没忍住皱起眉头:“你看见什么了吗?杜迟雨,我可以等,这没关系。我希望你是考虑好,不是什么别的原因。”
这样的话不符合杜迟雨的性格,蒲泊江一下子就发现异常,一点也不觉得欣喜。
杜迟雨的力道渐渐卸下来,蒲泊江没有急着将自己拉远,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继续观察着杜迟雨的表情。在听完她话,杜迟雨的表情是有闪过一瞬间的迷茫。她几乎肯定自己的猜测,杜迟雨一定是因为梦见什么不好的事情才这么急于想要向自己证明什么。她可能自己都没有想好这句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也没有准备好迎接可能的变化。
说失望倒谈不上,杜迟雨会这样说明她是在意自己的,只是她等太久,仅仅只是这样并不是她想要的。
因为蒲泊江的话,杜迟雨也冷静下来。刚刚那个梦给她的冲击太大,她在看见蒲泊江的一瞬间下意识就想要向她证明什么。生硬的床板让她的腰有些酸痛,感官渐渐回归,梦境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渐渐褪色。
“好吧,你说得对,现在考核权在你手上了。”杜迟雨又将蒲泊江拉向自己,慢吞吞在她耳边开口。
蒲泊江为她拭去鬓边的水渍,温声在她耳边答:“我说过了,我们的关系你说了算。”
头顶的孤灯,散发出温暖的光,笼罩在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