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迟雨:“好点了吗?”
日暮西沉,月影轮转,办公室的灯并没有人打开,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她们的以前都是阳光下的,明媚的,温暖的。重逢却变得沉默如夜,永远在月亮下,像是见不得光,像是只有夜晚才敢放出来透气的梦。
蒲泊江在她怀中迷蒙地睁开眼,像是睡了一觉,她忍俊不禁。
“我梦到以前了。你在公交车上,帮我挡住刺眼的阳光,让我睡个好觉。醒来我说你喜欢我,你没有否定。”
她眨眨眼,放轻呼吸,像是等待故事的结尾。
“现在呢?”蒲泊江问。
她蹙眉,不知道蒲泊江想问什么。如果是喜不喜欢,她好像已经告白过,尽管当时很冲动,但是她不打算收回。如果是还会不会帮她挡刺眼的阳光,现在好像也不用,她们都有车,不需要再去挤公交,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苦哈哈地互相试探。
“喜欢现在的我吗?”
这个破败不堪,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我。
蒲泊江忍不住追问。
杜迟雨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意,以前那个笃定自己爱意的蒲泊江这些年走失了吗?怎么已经到需要她反复回应的地步。心头滚烫的爱意轮转到嘴边,吓得她说不出口,甚至有些涩然。她这些年学会的爱,竟然从自己身上悉数叛逃到蒲泊江身上,她的爱背叛了自己,但是从未背叛蒲泊江,从来为她而生,从来为她停留,甚至不为她自己。
“我想我应该是恨你的,我的爱意竟然比我更早奔向你。”杜迟雨说这话的语气甚至是生硬的,带着一种不可置信。
蒲泊江在她怀里很缓慢地笑起来,渐渐带上哭腔,胸膛那一块薄薄的布料变得濡湿,潮潮的,渗透进心里。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蒲泊江的后背,实在不知道这个人听见自己爱她怎么先哭起来,但是不打紧,她想哭就哭吧。
“没关系,我的爱也奔向了你。”蒲泊江在她怀里回答,带着一点鼻音。
她拍着后背的手一顿,向上游走,变成抚上她的发顶,很轻柔地揉。
“嗯。”
“明天可以陪我去看妈妈吗?”蒲泊江抬起头看,眼角红红的,望向她,眸中似含着一汪秋水。
有些哑然,她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家中的神龛,是别的地方,寄放着蒲潋晴骨灰的地方。她的手渐渐滑落,被蒲泊江捉住,拢进掌心,没有催促,只是想借着她的手心温度,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好像她们从未经历分离,她便从未经历十八岁后的人生,永远是杜迟雨心中那个明媚耀眼的她,那个值得杜迟雨满心满眼爱意的她。
“当然,我来京城就是为了陪你。”杜迟雨现在好像不顾左右而言他,也不再拐弯抹角说话。
然后她就又看见笑意跌进蒲泊江的眼眸,应和着眼眶中将落未落的眼泪。她用空着的手干燥的指腹去擦她泛着红的眼角。
都说对视是不带欲望的亲吻,她在不能言说爱意的日子里,透过心灵的窗户吻过她千千万万次,而自己却迟钝地毫无知觉。
她贴近些,将吻落在她的另一个眼角。
那就安慰一下它们吧,对不起,时隔这么久才懂得你们的深意。
因为靠近而闭合的窗户落下一滴泪,被她含进嘴中,没由来地品出一丝苦味来。她闭着眼睛,将唇缓缓沿着脸颊往下,含着那滴泪,找到柔软的唇瓣。不需要她敲门就打开的齿关,将那滴泪渡进去,在潮湿的吻中,苦涩蔓延开来。
她就是这么小气,就连苦都要蒲泊江和她一起受着。
苦涩的吻并没有持续太久,她也舍不得让蒲泊江感受太久,这实在矛盾。她的小心眼被爱意裹挟着,释放得并不彻底,就别别扭扭的那样挂在身前,只让蒲泊江浅尝辄止,一边控诉自己的委屈,又一边对她说:你看吧,其实也没那么苦,你也不要太自责,就自责一小下好了。
蒲泊江却在这个吻里失了神。
她不是因为苦的,她是因为甜的,她还在回味杜迟雨的主动,杜迟雨对她的爱。
如果有机会,她会对着十八岁的自己说:再坚持一下吧,属于你的总有一天会主动来到你身边,现在这些经历只是抵达彼岸的必经之路。
你的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