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杜迟雨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齐九畹还没到，她审阅了好几遍自己最新设计出的稿件，直到隔壁办公室传来开门声，杜迟雨才回神，赶紧带着自己的笔记本去找齐九畹。

看见杜迟雨走进办公室，齐九畹冲她招招手：“迟雨，你回来得正好，有件事想找你聊一下。”

杜迟雨端着打开设计方案页面的笔记本，心中升起不太好的预感。在齐九畹身边的位置坐下，齐九畹竟然一反常态没有优先看向设计方案，而是依旧看着杜迟雨。

过分“慈爱”的眼神盯得杜迟雨内心发毛，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称得上和蔼可亲：“迟雨，你来设计院这边工作也有三年了吧，当时签的合同是不是就是三年。”

杜迟雨看着齐九畹话中有话的样子，点点头。

“是这样的。”齐九畹的话语难得迟疑，让捏着笔记本的杜迟雨手指收紧，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

后续的话语没过多久被齐九畹一字一句说出来：“最近风声紧，青禾公司打算解散。你的合约到期，到时候会给你一笔遣散费。后续的方案是要么你挂靠到人才中心，劳务派遣到设计院，会给你涨百分之二十的底薪。或者你以个人的名义接下我们的项目，等到项目完成我们给你发劳务费，你可能要考虑一下选择哪个方向。青禾公司月底会注销。”

杜迟雨知道最近风声鹤唳，只是没想到这波清洗还有她的事情。原本几个月前还在感叹这样的牛马生活只要愿意，就一眼望不到头，可以干一辈子。这刚过半年，自己马上就要失业，一辈子竟然这么短？

杜迟雨下意识按住笔记本边缘，她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多年。

快速消化了一下最新获得的信息，杜迟雨决定不再纠结，继续今天的目的。她将笔记本的界面转向齐九畹，开口回答：“好的，齐老师，我会考虑的。今天还有别的问题，上周我去山城的梧桐小筑选址地采过风，根据悦府华庭的项目改了版方案出来，想找您一起看一下。”

齐九畹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杜迟雨的反应，甚至于杜迟雨会做出这样的回答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已经配合的将视线转到面向她的屏幕，开始看起最新完成的方案。

这些年的项目做下来，杜迟雨的基础打得很扎实，今年开始已经在转型可以独立设计，而不是需要她为杜迟雨准备好框架再一点一点去完善。其实杜迟雨已经不太需要她给意见，这几个项目她告诉杜迟雨的也只是自己对于风格方向上的建议，没有修正过细节性的设计方案。

梧桐小筑的方案杜迟雨依旧做得漂亮，尽管是在原有方案的基础上进行修改的稿件，杜迟雨还是修改成属于自己的风格，调整好刻意设计过高的大楼，优化地下车库嵌入山体的设计，加入符合项目调性的绿化，她几乎没什么刺能够挑。

齐九畹仔细过完设计方案，转头看向杜迟雨开口：“整体设计已经修改得十分干净，唯一有待商榷的是这样的设计风格是不是太过老气，我有感受到你想将园林设计融合进入梧桐小筑，它确实也很契合这个地形。但是这个社区是给年轻的技术人才，不确定他们是否会喜欢。”

杜迟雨确实只顾着保留悦府华庭之前的设计并与园林景观相结合，没有考虑实际住户是否会是这个设计的受众，听得频频点头：“我后续出个问卷去科技园区做一下调研好了。”

齐九畹：“这个可以，你可以找司徒懿出点学生给你，让她们去园区拉个摊子收集意见，每天给学生发点补贴，应该会有同学愿意的。”

杜迟雨听得眼睛一亮，齐老师真该去高校当老师，完全掌握当代学生使用手册。

两人又针对山地上的景观设计进行一番讨论，直到齐九畹被叫走去开未来科技城的会才意犹未尽作罢。杜迟雨一直觉得自己能在齐老师身上学习的最宝贵的东西，除开基础的景观设计技术，还有既往的设计经验。

杜迟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周没回来，办公室因为没怎么通风已经有了股味道。她不在设计院这几天正在进行保密审查，她的办公室堆放着许多用纸箱装起来的材料，属于纸箱的臭味充斥整个房间。早上她刚到办公室看着满地的纸箱便愣住，打开微信翻看前几天群消息才得出蛛丝马迹。

于晚在设计院的群里问她借办公室，她正好不在，可以将办公室门反锁起来。她满口答应下来，等到自己回设计院已经完全忘记这茬。那几天她正忙着在山城采风，每天脚不沾地，回酒店洗漱完就累得睡过去，完全分不出精力记忆这部分插曲。

紧接着翻涌上来的，是她月底即将失业的情绪，虽然齐老师答应让自己可以选择作为个人接项目或者劳务派遣到设计院，但是对她来说，无论哪个选择都不算明智。一份工作干到死她知道不可能，但是她确实没做好二十五岁就失业的准备。

不是说好的三十五岁才会有中年危机吗？怎么她的二十五岁就开始危机了。

杜迟雨看着漏过水的天花板，白色的墙面出现被水泡过的痕迹，她好像看见那涟漪深处又开始在一滴滴往下滴水，这次下面不再有她的电脑，而是一摞摞保密材料。

“嘀……”

“嘀……”

“嘀……”

水滴落在材料封面，就像她过完在这里工作的三年，被照进来的阳光一晒，变成水蒸气蒸发，只在封面上留下一点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