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小筑项目审稿会这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原本为了过一个轻松的中秋节,三方特地将时间定在九月二十四号,商定完项目方案就可以直接休假,会议地点选定在学校的会议室。会议刚开场,杜迟雨将修改完成的方案投屏到幕布上,正在讲解梧桐小筑的选址地以及自己设计的考量。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门口探出司徒懿团队财务老师宁云霞的头,目光逡巡看向司徒懿:“司徒教授,纪委的领导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房间内的众人在听见纪委的字眼,神色变得肃然。
司徒懿对人点点头,说了句失陪,跟着宁云霞离开会议室。
紧接着齐九畹的电话也响起来,听完电话内容,眉头紧蹙,低声回复:“好的,我现在回院里。”
挂断电话看向房间内仅剩的杜迟雨和蒲泊江,开口:“蒲总,迟雨,院里有事找我,我也得回去。”
杜迟雨:“我需要回去吗?齐老师。”
齐九畹已经快走出房间,神色复杂地看杜迟雨一眼,开口:“应该暂时不用回了。”说完不敢再看杜迟雨一眼,脚步匆匆离开。
看着幕布上投屏的方案,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没办法再聚焦,杜迟雨眼前一黑,脚步踉跄往后靠,扶住会议桌才稳住身形。蒲泊江一直注意着杜迟雨的反应,看见她脚步踉跄快步走到杜迟雨旁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杜迟雨抬手示意蒲泊江不要紧张,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缓过那阵头晕目眩,杜迟雨的眼前才变得清明,重新在蒲泊江的脸上聚焦,看着她担忧的神色,开口安慰:“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那我们回家吧。”蒲泊江握着杜迟雨的手收紧,看见杜迟雨轻微点头,转身去为杜迟雨收拾笔记本。
杜迟雨跟着蒲泊江走出会议室,脚步还有些虚浮,头脑不算清明。
直到两人坐上车,蒲泊江探身过去为杜迟雨系上安全带,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并没有发烧,只是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蒲泊江开口询问:“想回哪,要见妈妈吗?”
杜迟雨的瞳孔微动,看向蒲泊江,抿了抿唇,开口:“回我们家吧,不要让妈妈担心了。”
将杜迟雨脸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凑上去亲了亲她的嘴角,低声应好。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蒲泊江调转车辆的方向,驶向山水名邸。
杜迟雨偏头看向车窗外,九月虽然入了秋,天气依旧燥热,连蝉都还在聒噪。春城的街边四季如春,唯一的秋色是某段路边的银杏,会顺应季节变成金黄色。银杏果掉落地面,经过那段路需要屏住呼吸。
她望着不断后退的银杏,直到车辆驶离那段路,也没有移开目光。
蒲泊江时不时偏头看向杜迟雨,只能透过后视镜看见她神色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怕会打扰杜迟雨现在的心情,张口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好像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无话可说了。
蒲泊江轻轻握了握方向盘,指节慢慢收紧,又缓缓松开。
好像不管她们如何亲密,小雨还是习惯把所有情绪留给自己。
两人直到回家都没能开启一个话题。
打开家门,杜迟雨用带着疲惫的嗓音开口:“我想睡会儿。”说完也没等蒲泊江回话,拖着沉重的脚步往楼上走,经历一过性失明,强撑意识回家的杜迟雨只感觉眼皮沉重,快要睁不开眼。
连衣服都顾不得换一件,重重跌进被窝。
闭上双眼,意识很快沉沦进梦乡。
这一觉她睡得并不踏实,这些年被她刻意忽略的记忆在不停回闪。有时候她回到小山村那间更深露重时睡过的牛棚,感受到彻骨的寒冷;有时候回到寄宿的亲戚家,在深夜躲在厨房偷偷吃两口冷掉的菜;有时候她回到高中上学的早班车,蒲泊江在她肩上安眠;有时候她回到那场疾风骤雨的暴雨中,感受失去重新长出的心脏;有时候她变成手足无措的新人,面对突发状况……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蒲泊江充满血丝的双眼,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的地上目不转睛盯着她。自己已经侧身睡到床边,再动一下就会掉下去。她往后退了点,拍拍身前的床铺,示意蒲泊江也躺上来,开口问:“我睡了多久?”
蒲泊江听话的躺到杜迟雨让出的位置,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下巴放到杜迟雨头顶才开口:“一个小时吧。”
杜迟雨:“你一直在旁边守着?怎么不上床?”
蒲泊江:“怕把你吵醒。”
眼皮沉了沉,杜迟雨强打精神,伸手搭上蒲泊江的腰身:“是你的话,怎么都不算打扰。”周公又开始约她下棋,刚刚本来就不算清醒,实在是蒲泊江坐在一边的样子太过可怜,让她尽力完成邀请。现在拥有温暖的怀抱,身子骨又开始犯懒。
蒲泊江没有再说话,她再次沉沉睡过去。
这一觉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她坐在小院里,晒着太阳,静静看完一本书。蒲泊江打开门出来,站在她身前,遮住有些刺眼的阳光,喊她吃饭,俯下身亲了亲她的眼睛。她懒洋洋地伸手,让蒲泊江将自己从躺椅上拉起来,十指紧扣往屋内走。
再次睡醒,房间里已经没有一丝天光,屋外已经是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