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蒲泊江关门的时间,杜迟雨已经将这家琴行的大致布局看了一圈,卷帘门后有个自动开门的玻璃门,店内现在就开着灯带,能看见大厅摆着一架钢琴,最里面是个前台,两边有走廊可以通向不同的路。樊礼颂刚刚顺着前台后的楼梯往楼上去了,大约是住在楼上。
领着小雨熟门熟路穿梭在琴行,沿着前台左边的走廊到底部,有个向下的楼梯。楼梯两旁亮着的只有紧急出口微弱的灯光。蒲泊江空着的手拿出手机,带着杜迟雨往楼下走,边走边回头叮嘱杜迟雨小心点。
沿着漆黑的楼道向下,杜迟雨感觉这样的路没由来有点熟悉,但是这样的熟悉感她一下子也找不到在什么地方体会过。这几年她去的山地不少,在这样建筑中的房间也不少,但是要么是清水房,只有水泥;要么是样板房,已经精装修,实在想不起来类似的经历是什么情景。
并没有行走太久,下两节楼梯,站在一扇门前。
蒲泊江用自己的指纹打开门锁,按开门边的开关,漆黑的房间被昏黄的滤镜晕染,一架黑色的钢琴孤零零被放置在房间中央,跟之前视频看见的情景别无二致。杜迟雨抬起脚步走进房间,走向那架钢琴,蒲泊江在她身后关上房门。
直到站到钢琴边,往蒲泊江的方向看,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突然想起觉得熟悉的情景来。于是她开口询问:“高三的时候你是不是回过春城?想找我。”
走到她身边的人开口:“是,但是没找到。同学们不知道你在哪,老师说你去集训了。”
杜迟雨:“所以你把钢琴放到地下室?在这里练琴?”
蒲泊江伸手去握住杜迟雨的手:“也没有练,我只是偶尔来坐会儿,体会一下你当时在地下室画画的心情。”
杜迟雨:“有体会到什么吗?”
倾身,将小雨拢进怀里,闷声开口:“体会不到,你离我太远了,但是你慢慢出现了。”
小雨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我现在就在这儿了,现在就很好。”
安安静静抱了会儿,两人没有再就过去多说任何话。
蒲泊江拉着小雨坐到钢琴椅上,带着她熟悉了两个和弦,开始一起四手联弹。
杜迟雨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弹钢琴,她看向低着头认真弹琴的蒲泊江,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光是看着她就感觉好像来到维也纳大厅。
视线转移到正在黑白琴键上跃动的双手,行云流水的穿行在音符与音符之间,翩然起舞,这双手好像被音乐赋予不一样的生命,不再只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就连细小的瑕疵都被隐藏。
像是察觉到她的走神,那双手伸过来,附上她的双手,带着她开始单独的弹奏,四手联弹变成两个人短暂共用一个灵魂的演奏,音符开始变得舒缓。蒲泊江也转头看向她,扬起熟悉的笑,身上的灯光像是变成八年前的那场阳光,再次将她晒透,再次让她沉沦,再次让她心动。
乐曲已经停了很久,她的手还放在琴键上,被蒲泊江拢在手中,没有收回来。
蒲泊江没有打扰小雨的出神,她大概能猜到小雨想到什么,毕竟是她曾经精心为小雨设下的属于她们两人的锚点,她当时就在想着怎么能让小雨一直忘不了自己。甚至她要感谢自己那时候的心机,不然让小雨承认喜欢自己实在是件困难的事情。
“如果不接手公司,你会走音乐这条路吗?”杜迟雨从回忆中回神,没忍住轻声开口。
蒲泊江听见问题,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认真思考才给出答案:“应该不会,钢琴只是因为妈妈教我的缘故,以前我想她就会练琴。后面不再练琴也是因为我不敢再想她。”
听见答案,杜迟雨轻轻垂下眼,眼睑微颤,睫羽在稀碎如钻的光中闪了闪。
蒲泊江:“不过你喜欢的话,我愿意弹给你听。等我们回春城,我想把这架钢琴运回去,后面京城这边我应该也不会怎么回来了。”
深深吸口气,杜迟雨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以为你喜欢这件事,原来我其实一直没那么了解你,都不知道你对这件事的真实想法。”
蒲泊江伸手去捧起小雨的脸,让她看向自己,开口:“你确实一直不了解我。我喜欢的从来不是钢琴,不是致远,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些。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小雨。别再曲解我对你的喜欢了,从来没有任何别的事物比得上你。”
灯光在静谧的空间中也变得安静下来。
杜迟雨的目光不敢看向蒲泊江,只将目光放在旁边的黑白琴键上虚焦:“我只是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我一直都不知道……”
蒲泊江的脸在她的余光中放大,嘴唇被另一个同样柔软的事物攻占。
“就像你喜欢我一样,我喜欢着你身为杜迟雨的一切,不要再怀疑自己,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