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时候,宋茗正在清吧后厨清点酒水。傅清逾没多寒暄,直接把事情说了,有人在校园里散播她和苏澜的消息,查不到源头。
“你认识做这个的人吗。”
“私家侦探?”宋茗放下手里的酒瓶,扯了张纸巾擦手,“倒是认识一个,以前帮我查过供应商的底。价格不便宜,但嘴很严。”
“钱不是问题。”
“那行,我把联系方式推你。不过傅老师……你这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宋茗笑了一声,不再多问。挂了电话没几分钟,一个名片就推了过来。傅清逾加上对方,简单说明了需求。
对面回复很快,说溯源不难,但需要时间,大概两三天。
傅清逾直接转了定金过去。
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傅清逾敲门进去的时候,院长正摘下眼镜揉眉心,看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叹了口气才开口。
“小傅啊,你的事还没完。纪律委员会那边暂时搁置了,但你得有个态度。上面的意思很简单,你和那个学生,在学校里尽量不要再有什么互动。上课啊,开会的地方,还有食堂那种公共场合,能避则避,别再让人抓到把柄。”
“院长,这个您放心。我和苏澜在学校里基本上不会见面。这学期的课程调整后,我教的是研究生和部分高年级选修,课表上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傅清逾在椅子上坐下来,“据我所知,那些图片里拍到的东西,最多的是牵手,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直接承认啊,你完全可以换个说法,说是朋友,说是你关照的学生。你偏要说恋人,这下好了吧。”院长无语中。
“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在藏着她,如果一开始我说我们是朋友,那些截图流出来的时候,大家也会信,因为照片里我们确实没有做过任何超出朋友范畴的事。但我没有这么说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在我这里不是一个需要被藏起来的秘密。我爱她,是正大光明的爱她,是恋人之间的喜欢,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
院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摆了摆手。
“你啊,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行了,别拿到纪委会上去讲。”
还是年轻性子啊,换成她这种岁数,还是事业重要,爱情……鬼都不信的东西。
“我知道,谢谢您。”
“别谢我啊,材料该补的补,流程该走的走,低调一段时间,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傅清逾没有马上起身:“院长,您是不是还有话想说。”
院长此人,开会的时候说话又急又快,拍桌子骂人的次数比系里所有老师加起来都多。但此刻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小傅……你是咱们院里最年轻的副教授。当初请你来咱们院的时候,我就说过你是真能坐下来做学问的人,不浮躁。我一直指望你能让咱们院再往前排排……可你怎么就谈恋爱了呢,还是同一个院的学生。”
院长回忆起旧事,惆帐道:“我年轻的时候也谈过师生恋,是我手底下的研究生。那时候我刚评上副教授,意气风发,觉得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真心换不来的。谈了几年,她说要分。理由很简单……她觉得我一直压着她,在我旁边她永远只能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她自己。”
“您觉得她是看重您的资源吗?”傅清逾问得很直接。
“不知道。”院长摇头,“那时候我已经帮她联系好博导了,是我同门的师妹。分手之后她还是去读了那个博士,学术上走得顺顺当当。你说她是看重我的资源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但不管是不是,结果都一样。她说在我身边不自在,那就不自在吧……所以你现在跟我说你和一个本科生在一起,小傅,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信这种事能有什么好结果。”
她终于明白这几次谈话里院长那种欲言又止的态度是从哪来的了,全是人生经验。
“那就给她。”
院长诧异。
“资源就是拿来用的,如果我能帮她少走一些弯路,少碰一些没必要碰的壁,我所有的学术资源都可以给她,她想要就拿去。可惜苏澜不是那种人。”傅清逾缓了语气,眼神柔和,“她昨天主动放弃了国奖申请,没跟我商量,是自己跟导员提的,理由是不想让学院为难我。”
院长愣了一下,国奖对于一个本科生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苏澜是很认真的一个学生,您的书她都看过,不是摆在书架上做样子,是夹在专业书中间,和那些翻了很多遍的参考书放在一起。她还去听过您的讲座,那场讲座您讲的是自己博士论文里的核心观点,本科生能听懂的不多,但她听懂了。回来以后还跟我讨论过,说您对叙事层级的划分方式让她想到另一个学者的观点,两个放在一起比较会很有意思。她不是那种会讨好老师的学生,性子比较安静,有自己的小世界。我只是随便地讲些不成体系的观点时,她都会认真做笔记,生怕漏掉什么。她这样的人,给她资源她都不会走捷径,只会更加努力去配得上那些东西。”
办公室里的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院长靠在椅背上,认认真真地看着傅清逾。
眼前这个人,从进学院第一天起就是她最看好的后辈,聪明,勤奋,纯粹,但也倔得要命。她以前觉得傅清渝的倔是用在学术上的,现在看来,用在哪里都一样倔。
“你学生时代就是一根筋,现在还是。”
傅清逾弯起嘴角,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