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良跃上戏台,枪头挑开出将入相的帘子,闪入戏台后方。
台后是演员进出顾公馆的通道,那里没有守卫,没有门禁,出去最是方便。
花旦正在台后梳妆,忽然帘子微动,闯进一个半面残妆的小生,“小生”扛着小顾司令,开口竟是带笑的女声:“借个路。”
花旦花容失色,指尖一抖,落下半簇珠花。
杜三良一手接住珠花,帮花旦稳稳插回发髻。
帘外脚步声响,卫兵冲进后台,一通开枪扫射。
杜三良将花旦推向安全地带,拔下头上玉簪,长臂一舒,挑开紧锁的木窗。
“免送。”
她翻身跃出阁楼,在卫兵的呼喊中轻巧落地,长长打一声唿哨。
灯光亮起,一辆汽车驶入公馆,悄无声息地停在雕花门前。
“真慢。”杜三良把“小顾司令”往肩上送一送。
她怕这小司令挣扎,特地用了点灵气让他睡去,灵气效果不错,人到现在还昏着。
“那守卫难缠得很,我已经用最快速度赶来了。”邢三推门下车,一手接住“小顾司令”,“没受伤吧?”
杜三良发动汽车:“顾老东西的卫兵就是一群饭桶,我能受什么伤?”
邢三啧啧两声,评价起杜三良的扮相:“你扮的还是小姑爷,是个角儿。”
“谁知道在唱什么?哇呀呀呀的。”杜三良一路疾驰,如入无人之境,“我看这个角不丑,就扮上了。”
邢三在后座抱着“小顾司令”,问她:“我们去哪?”
“直接去救张海和老闷。”
“现在?”
“宜早不宜迟。”杜三良脱下戏服,随手扔到一旁,“有小顾司令开路,自然能叫开大牢的门。”
邢三看看怀里的人:“一会他醒了,挣扎起来怎么办?”
“我上了缚妖索。”杜三良道,“他动不了。”
邢三叹道:“好不容易赶跑敌人,没想到人族妖族又打了起来。这玄凤苍龙忌惮你,和本地军队勾结要取你性命,真是……”
“来一个解决一个,怕什么。”杜三良把枪扔给邢三,“敢抓张海老闷威胁我们,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邢三手忙脚乱地接枪:“怪我,那天我就该和他们一起去转移病人。两个人族,怎么能打得过妖族。”
座位上的人轻轻一动,秦书凡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睁眼就看见惊慌的邢三。
“不许动!”邢三如临大敌,不熟练地抓枪放狠话,“你,你敢动我就开枪!”
“邢部。”秦书凡轻声道,“是我。”
邢三紧张地反问:“谁?”
秦书凡一怔:“张海奶奶家,我们摆脱神使的追杀,一起进入灵境。你不记得了吗?”
“张海?神使?”邢三茫然,“你在说什么?”
秦书凡忽然意识到,邢三没有邢建国的记忆。
邢建国没有进入灵境。
他不由看向杜三良,看见她脸上陌生的神情,慢慢收回目光。
“没什么,我有些不清醒。”秦书凡定了定神,按照小顾司令的身份回答,“你不用紧张,我不会逃跑。”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邢三努力让自己凶一点,“坐起来,别乱动。”
秦书凡摊开手,向邢三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一边缓缓坐正。
邢三看着小顾司令,虽然两人是敌对方,但他看着面前的人,却莫名其妙地生不出敌意。
“你刚刚说张海。”邢三警惕地问,“你认识她?”
“不认识。”秦书凡改口,“你大概听错了。”
“行啊,邢三,和小顾司令交起朋友了。”杜三良听见后座的低声交谈,哼笑,“你的枪是要送给他的礼物?”
“闭嘴。”邢三拿枪的手一抖,慌忙握紧了,没好气道,“我是个医生,没做过拿枪威胁人的事!和你这种当兵的流氓不一样!”
“下车。”
杜三良把车停在一家剧院后,灯光冷清清的,一门之隔传来悠长婉转的歌声。
她拎着秦书凡的衣领,直接把人拎进后门。
后门通向搁置废弃道具的仓库,平时无人经过,杜三良轻巧地跳到沙发上坐好,随意勾一勾手,让缚妖索牵着秦书凡来到她面前。
“小司令,和我说说,你们把人关在什么地方?”
秦书凡看着杜三良,她在笑,可她的枪抵着他的心口。
“我不知道,抓人是巡捕队的任务。”秦书凡顿了顿,道,“只有巡捕队长知道犯人的下落。”
“你应该知道说谎的下场。”
“我没有说谎。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带你去巡捕房。”
“小顾司令真是好心。”杜三良转起枪,“你想要什么作为交换,灵气?”
“我什么都不要。”静默片刻,秦书凡道,“我只是想帮你。”
杜三良微微眯眼,心中颇感奇怪。
一个声名狼藉的人,居然有一双无比干净的眼睛。
她调转枪口,用枪柄拍拍秦书凡的脸:“当真?”
“真的。”
杜三良定睛看向秦书凡,黑色的灵气在指尖一闪而过。
半晌,她轻轻挑眉:“巡捕房就在剧院外头,小司令,带路吧。”
她微一偏头,示意秦书凡先走。秦书凡走出剧院,穿过黑暗的小巷,杜三良和邢三跟在他身后,秦书凡走出几步,身形微微摇晃。
他还没完全摆脱昏睡灵气的作用,神思昏沉,摇一摇头,扶着墙一步步向外走。
他走得很慢,花费许多时间才走到巷口,杜三良看着他缓慢的动作,长眉一挑,忽然用缚妖索把人扯回身前。
秦书凡不解地看她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等到他再次走到巷口,杜三良笑一声,又把秦书凡扯回身前。
秦书凡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问:“我走错了吗?”
“大概吧。”杜三良终于松开手,放他走出巷口,“下次注意。”
“我记住了。”秦书凡认真回答。
邢三走在秦书凡身边,转头看了看路,凑过来小声问杜三良:“路不是没错吗?”
“是啊。”
邢三觉得莫名其妙:“那你刚才干什么呢?”
杜三良耸耸肩:“看他有意思,逗他玩,怎么了?”
“你真是个变态。”邢三嘶道,“你从前还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不好意思,年纪大了,不记得从前什么样。”杜三良道,“不过上次杀人是在昨天,这我倒记得很清楚。”
邢三人参叶倒竖,迅速远离这头狼:“去去,去。”
杜三良揪起乱晃的人参叶,把邢三揪到身边:“胆子还没张海的岁数大。”
邢三要跑:“滚滚滚,滚远点。”
一路斗到巡捕房,杜三良一把抓住邢三,推着秦书凡向前。
“去和巡捕队长说,你要亲自审问张海和江新,让他把人带出来。”
她对秦书凡笑了笑:“你最好别想耍什么花招。我就在你身后,小顾司令。”
今夜正巧是巡捕队长值夜,巡捕大厅热火朝天,队长披着外套,正在和手下人打牌。
他甩出底牌,吆五喝六地让输家给钱,正美滋滋地收账,就看见顶头上司向他走来。
巡捕队长慌忙藏好牌,拍桌叫醒还在吵闹的手下。
“顾司令。”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巡捕队长尴尬地穿好衣服,上来和秦书凡握手:“深夜到此指教,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刘队长。”秦书凡和巡捕队长握手,一面看向看邢三。
邢三扮起他的秘书身份,装模作样道:“顾司令要亲自审问张海江新,你准备一下,让人把他们带出来。”
“是是。”巡捕队长笑容可掬,握着秦书凡的手问,“顾司令,这提审是否有顾老司令指令?”
“这是我的命令。”
“明白,明白。”巡捕队长点头哈腰,口风倒是一点不松,“顾司令,没有顾老司令发话,这人怕是不能放出来。”
他赔笑:“我们是下面的人,别为难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秦书凡蹙起眉,没想到小顾司令只是个空架子,真正的权力还在顾老司令手里。
“规矩?”
杜三良在秦书凡背后笑一声:“你连主子都认不清,还说什么规矩?”
秦书凡会意:“刘队长,现在城中事务是我负责,你还想要谁的命令?”
邢三和旁唱和:“刘队长,你嫌顾司令的话分量不够?”
“够,够。”巡捕队长慌了神,忙去找犯人档案。
找到半途,突然一顿,望向秦书凡身后的杜三良:“顾司令,这位姑娘是?”
“我的未婚妻。”秦书凡略略侧身,半挡住杜三良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