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温凝原本靠在马车壁上睡得好好的,谁知突然从上面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下,吓得青竹手里的盘子都掉了,慌忙去搀扶她。
“郡主,郡主你没事吧?”
嘶~
头好疼!
还没睁眼,温凝就已经伸手向自己的额头处摸去。
“郡主流血了!驻车!!去医馆!!”
去医馆?
去医馆做什么?
她都将匕首插入自己的心脏了,那么大的火,还能再救活过来吗?
对了,皇叔呢?
她记得,皇叔不是来接她了吗?她怎么没有碰到皇叔,皇叔呢?
温凝忽然惶恐紧张了起来,忙睁开双眼。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便令她呆滞在了原地。
最先入眼的,是穿着一身翠色袄裙的青竹满脸焦急的看着她,“郡主,你怎么样了?”
她一边看着她,一边茫然的被青竹从地上搀扶起来,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了四四方方,但却十分宽敞的马车内。
熟悉的梨花小桌,上面摆了果盘与茶壶.....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翼间......温凝侧首,目光缓缓聚集在了青竹年轻了不知多少岁的面庞之上。
“青竹?”她不确定的开口。
青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郡主,你不会摔傻了吧,怎么连奴婢都不认得了?”
她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额头,谁知,温凝却是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放在眼前细细察看。
眼前的青竹的手细嫩白皙,完全不是她记忆里长着冻疮,肿胀发红,满是老茧褶皱的手......温凝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开始慌张在自己的马车内寻找起来。
“铜镜,我的铜镜呢?”
“我的铜镜放哪里去了?”
青竹见她突然疯疯癫癫四处寻找自己铜镜的模样都快吓出病来了,“郡主,你别急,奴婢给你拿,铜镜在这呢,在这!”
青竹赶紧将她的铜镜翻找出来递给她。
“郡主,你怎么了?”
温凝没理会她的话,只是死死攥紧了铜镜,双手抑制不住的颤抖,在看见铜镜中那张鲜妍明媚面庞时,还未说话,泪就已经流了下来。
自从皇叔离开以后,她何时在那枯槁苍白的面容上见到过这般娇艳的模样?
“郡主,郡主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是做噩梦了吗?”青竹在一旁着急得不行,几次伸手想要触碰她,见温凝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完全不在意任何人的时候又不知该从何下手,生怕惊吓到她,将她吓得更厉害了。
温凝放下铜镜,竭力克制住自己内心激荡酸胀的情绪,问:“青竹,今年是什么年?”
青竹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郡主,今年是晋文十年,你忘记了吗?”
完了,郡主彻底傻了。
王爷知道了定要将她发卖出去了。
温凝却是楞在了原地。
晋文十年?晋文十年??晋文十年?!
脑海中有关于临死之前的画面逐渐褪去,那六年在困在严府后院苟延残喘的记忆也逐渐灰白,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身玄色衣袍,面容总是冷冷淡淡,但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总是会弯下腰温声来问她今日吃什么了,有没有好好学习夫子交她的课业的皇叔。
晋文十年,皇叔还有没死!皇叔还活着!!她还没有愚蠢的做出那样的事情害死皇叔!
她回来了,回到了皇叔还活着的时候。
温凝突然反应过来,嚎啕大哭,完全没了以往贵女该有的淑仪模样。
青竹急得在她身边团团转,“郡主,到底怎么了,你与奴婢说说,你这这样憋在心里,奴婢都要快被你吓疯了!”
“我没事.....”温凝竭力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激荡,转头看她,声音沙哑,“青竹,皇叔呢?皇叔现在在哪里?”
“王爷上早朝去了,现在应该刚下朝。”
她要去见皇叔!
想也没想,温凝就掀开车帘,让车夫往皇宫而去。
也就此时,一旁传来了温润如玉的嗓音,像是刻意勾引人般,“昭华妹妹。”
温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眼看去,只见严绍元正翻身从马上下来,向她走来,“昭华妹妹,方才都快到宴会了,你怎么走了?”
“严绍元!!”
想起前世种种,温凝就恨不得食其肉,挫其骨,“你还有脸出现在本郡主面前?”
想起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温凝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恨意,下了马车便是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耳光声清脆悦耳。
“本郡主现在没时间与你过多计较,但你记住,下次你再敢出现在本郡主面前,叫本郡主什么昭华妹妹,本郡主就让人扒了你的衣服,丢到大街上让所有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
说罢,温凝便转身上了马车,急声吩咐,“去皇宫!”
她要去见皇叔。
青竹:“郡主,你额头上的伤......”
“不要紧,去皇宫!”
她现在只想看到皇叔。
青竹拗不过她,只得依她,让马夫赶紧往皇宫而去。
温凝掀开马车车帘,看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宫门,心脏砰砰跳动,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腔,还未到,便已经止不住泪。
犹记得当年,她瞒着皇叔喜欢上了严绍元,每日总想着各种办法去见他,托自己认识的闺中好友办宴会,请她去玩,顺便还将严绍元一起请过去,她以为,自己是遇到了一生的良人。严绍元对她极好,也不怕她性子骄纵,总是什么都依着她,每次见她都会给她带喜欢吃的糕点,亲手做的木簪,各种小玩意,带她游湖......她一颗心都放在了他身上,生怕皇叔发现了他,不允许她嫁给他。
可谁知道,这事还是暴露了,皇叔果然不允许她与严绍元继续来往,将她禁在府内,不许外出,还不允许她和她的那几位闺中好友继续来往,不仅如此,还将严绍元调到了离京城极远的地方去做知县。
严绍元悄悄给她寄信来说,定是因为他现在才刚入仕,官职太低,又没做出什么政绩,配不上她,所以王爷才不允许与她来往,他很想她,若是她能帮他......她信了他的话,为了帮他升官,做出政绩,她偷偷将皇叔手底下的事情告诉了他,可谁知道,这挖的竟然是皇叔的根基。
她满心满眼的等着严绍元来娶她,可他却只字不提,只说现在的官职还不够,他还要再继续努力配得上她,就这样,她不断的将皇叔的事情告诉严绍元,严绍元只用短短一年的时间便从一个小小的知县做到了户部主事的位置,成为了京官,位列朝班。
那段时间,皇叔整日忙得见不到人影,也疏于了对她的管束,她悄悄跑出府,去见了自己的闺中密友,与严绍元来往更加频繁,甚至在严绍元回京以后,第一时间去见他,可谁知道,却被皇叔亲眼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