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的那些事情都被皇叔知道了。
皇叔将她彻底禁足在了王府内,身边的所有人全部调换,只留了一个青竹,她再也见不到严绍元了。
与此同时,严绍元也提了聘礼上门,想要求娶她,却被皇叔连人带礼全部扔了出去。
皇叔对她说,严绍元不是良人,他所做的那一切,都是为了想要对付他,并非是真的喜欢她。可她不信,为了嫁给严绍元,她与皇叔抵抗,整日不吃不喝,最后,皇叔妥协,为她准备了十里红妆,送她出嫁。
出嫁那日,他并未喝下她奉的茶,只是目光静静的看着她,“温凝,今日你若反悔,还来得及。”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温凝伸手捂住脸,身体颤抖,泪水从指缝中渗出。
她说,“皇叔,我不悔。”
可她悔了啊,在嫁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后悔了,只是她死不承认,她将自己错放在了皇叔身上,给自己的行为千般找补,听信了严绍元的话,说她的亲生父母之所以会死是因为皇叔见死不救,从此恨上了他,与他主动断了关系。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前脚刚送信去要与皇叔断了关系,后脚皇叔便领兵离京,一去不回,自此死在了边境。
后来,她才得知,严绍元利用自己威胁皇叔,让皇叔不得不离京,来换她后半生的安稳。
那一年,皇叔送来的信她从来不看,直到皇叔战死,她才拆开那些信,这才知晓,当年她父母双双战死,并非是他见死不救,而是他得了她父母的承诺,要带她离开......知晓真相的那一刻,悔恨几乎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温凝从来没有如此恨自己愚蠢过。
她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她怎么能不信亲手养大自己皇叔的话,而偏信了外人的话呢?
她悔得肝肠寸断,后悔自己与他作对,后悔自己愚蠢,后悔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后悔......她有太多的悔恨,在那六年里,如蚂蚁一样将她啃噬的千疮百孔。
她本以为,皇叔会怨恨自己,可他临死前,最惦念的人,还是她,他怕她过得不好,怕她在严绍元那里受了委屈......她这样的白眼狼,皇叔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好。
“郡主别哭了,王爷一会儿看到你这样,定又要心疼了......”
青竹见她哭了,赶紧手忙脚乱拿出手帕哄她,然而,温凝被她一哄,声音反而越哭越大。
直到皇宫门口,温凝都还没止住泪,眼圈红红,鼻尖也哭得红红。
此时早朝已散,各大臣纷纷自朱红的宫门内走出,瞧见那站在宫门口身体一抽一抽,梨花带泪的小姑娘时,纷纷惊诧。
“这不是昭华郡主吗,怎么站在宫门口哭?”
“可能是受了欺负,来找摄政王出头?”
“她性子一向骄横,听说当年她被礼部侍郎家的小孩推了一把,哭着鼻子回去以后摄政王就教她使用了马鞭,那鞭子甩得是虎虎生威,被打了也没招,京城各家子弟瞧见她就和老鼠见猫一样,谁能欺负她?”
但她额头有伤,想必肯定是受了欺负来找摄政王告状的。
众大臣纷纷开始回想自家的小子姑娘与昭华郡主素来关系如何.......也就此时,一道挺拔如松,玄衣玉带的男子出现在了温凝身前。
“哭得这般厉害,秧秧在哪里受欺负了?”
一道低沉温和的,跨过了六年,她日思夜想,却再也无法听见的熟悉声音响起,“额头在哪里受的伤,怎么受的,是谁做的?”
他一连三问,温凝却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愣愣的看着他,泪水瞬间决堤。
秧秧,好久违的称呼。
这是她的小名,是她的父母给她取的,父母死后,就只有皇叔会这么叫她了。
“皇叔.....”
容钰的目光却是落在她额头殷红,沁出血丝的伤痕上,伸手轻轻给她擦掉眼睫下的泪水,眉眼沉沉,“是谁做的,秧秧?”
“诸位大臣都在这里,是谁家欺负的你,你现在就与我说,皇叔替你讨个公道。”
旁边诸位大臣听见容钰的话后脸色纷纷变了,也来不及看戏,匆忙回府打听看是不是自家人欺负了昭华郡主。
要知道,摄政王这人向来冷漠,除了身边的那个小姑娘,谁都没办法在他面前能有一分好颜色,就连陛下也会被他训得垂头耷耳,何况他们?
敢欺负温凝郡主?疯了,不怕在朝堂上被穿小鞋?
众大臣纷纷鸟作四散,温凝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从她看见他的那一刻起,他泛着凉意的指尖轻轻为她拭掉了面颊上的晶莹泪珠时,她就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搂住了他的腰身,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哽咽出声,“皇叔,皇叔!!”
前世午夜梦回,她多少次想要看到皇叔的脸,可皇叔从来不去她的梦里看她。
她以为皇叔是恨上了她,所以才不去梦里看她,可那封迟到了六年的信告诉她,皇叔从来没有恨过她,他最在乎的人,一直都只有她。
只有她,眼盲心瞎,愚蠢至极,害死了最疼爱自己的人,那些代价,都是她自己应该承受的,她不觉得苦,不觉得委屈,可在看到皇叔的那一刻,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委屈,酸涩,喜悦,惶恐......情绪如潮水般用来,快速跳动的心脏几乎让她难以呼吸。
就像是无根的浮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停靠之所,游荡许久的幽魂终于找到了自己魂归之所。
她嚎啕大哭,喉咙溢出哽咽破碎得几乎不成句子的话,“皇叔.....没有人欺负我......只是......只是我想你了,我以后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她这辈子,再也不会离开皇叔了。
她怎么能那么蠢,把最疼爱自己的皇叔弄丢了呢。
容钰本以为她是受了欺负,却没曾想,她会这般说,怔了一下,低头看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发,眼底满是愧疚,“是皇叔的错,以后皇叔下了早朝便早些回府,定不让秧秧久等。”
近一年来,因着晋文帝已经到了可以亲政的年纪,他已经很少将奏疏搬回自己的王府处理,而是留在了勤政殿内处理,所以回去的时辰难免晚了些。
温凝哭过以后,便松开了他,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仰头泪眼模糊的看着他,“以后皇叔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要一辈子跟在皇叔身边,再也不离开皇叔了。”
“傻姑娘,说什么呢?”容钰笑着揉了揉她的发,“你已经及笄了,以后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哪能一辈子跟在皇叔身边呢!”
温凝死死攥紧了他的袖子,“我不管,我就要跟在皇叔身边。”
“皇叔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没有他在的地方,怎么能算是家呢?
前世,严绍元对她说,他会一心一意的对她好,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到老,结果呢,皇叔离京还没多久,他便马不停蹄的纳了妾进府,她被恶心的不行,却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
她不是没与他吵过,闹过,那时的皇叔还活着,严绍元还愿意哄一哄他,她便觉得,严绍元对自己不是没有情谊的,只是一时被外面的人迷了眼,只要她有了属于他们之间的孩子,他便会回心转意了。
可结果呢?
皇叔一死,他们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夺走她的嫁妆,将她贬妻为妾,甚至不顾她才刚刚小产的身子,将她丢到那个破烂的小院里,严加看管,不允许青竹给她请大夫看病,她命大,没死,可也从此落下了病根,每逢刮风下雨,必定会染上风寒咳嗽不止,终日躺在床上,连下床都没办法。
从那以后,她便清楚的明白了。
皇叔还在,她便是人人奉承追捧,高高在上的昭华郡主,皇叔不在,她便是人人践踏的野草,什么山盟海誓,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全都是骗人的。
只有皇叔,才是最爱她的人。
前世,她做了错事,却不敢承认自己的错,一错到底,与他反目成仇,哪怕受了委屈也不肯回头。
今生,就当是她不要脸吧,她要回头,她再与不与皇叔犟了,她要永远跟在他的身边,做他手里永远捧着的掌上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