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一日,皇叔主动拜她爹为义兄,两人就此结为异性兄弟,她也就多了一个小叔。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皇叔的时候,他提了礼上门,向她爹道谢,他话不多,经常是她爹说很多话,皇叔才会回一句话。
那时,她见家里多了一个外人,好奇的躲在门外面偷看他长什么模样,谁知道,却被他发现了。
温凝慌忙想要逃走,却被她爹看见,叫住,“秧秧,进来!”
温凝亦趋亦步的上前,并不很想过来。
她觉得今日来家里的大哥哥很吓人,他不仅不说话,还板着脸,她很害怕,于是一个劲的往她爹身后躲,哪知道,她爹一把从身后将她拎了出来,推到皇叔身前,“秧秧,快叫叔叔!”
温凝仰头看了一眼身前个头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的少年,恰好此时,他也低了下头,眉眼沉静如渊,虽然神色很冷,但是却是一个很好看的小叔叔。
温凝:“叔.....叔叔好.....”
“嗯。”
皇叔应了一声,随后,便从自己腰间摘了一个玉佩给她,言简意赅,“见面礼!”
她愣住了,不知道这该不该收,还没等她伸手接过的时候,她爹就赶紧让她出去,让皇叔将见面礼收回去。
谁知,皇叔却是直接将玉佩放在桌上,走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温凝其实是很害怕皇叔的,因为他老板着脸,都不会笑,但第二次来她家的时候,给她带了糖葫芦,她就不怕他了。
因为她发现,皇叔虽然性子很冷,话也不多,但每次他来,他都会给她带一些外面卖的吃食,小玩意.....她每次都很惊喜,从那以后,皇叔就成为除爹娘以外,她最喜欢的人了,她每天都在期待他来自己家。
后来,皇叔拜了他爹为义兄的时候,来得更勤了。
皇叔很喜欢吃娘做的饭菜,所以每次来都会给她家带肉与菜来,他本来要给银钱的,但是她爹娘没收。
那时的她还太小,并不明白皇叔的到来给自己家带来了什么,只知道皇叔每次一来,她就有好吃的,好玩的,还经常有漂亮新衣服穿,而且,最重要的是,皇叔会带她出去玩。
因为他们住在边境,随时可能会有敌军来犯,所以她娘对她管得极严,从来不允许她一个人出去玩,但皇叔来了以后,她就再也不用被拘在家里了。
只要她一偷偷求皇叔带自己出去玩,他十次有八次就会答应。
那是她过得最快乐的时候。
皇叔会带她骑马,会带她离开边镇去人烟更多的县城,还会带她去看打铁花,皮影戏......每次和皇叔在一起,她都特别开心。
若是围观的人群太多,够不着的时候,皇叔就会将她放到自己的肩膀上让她看,玩累了以后,皇叔会抱着她,让她睡觉,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自己家里的小木床上了。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了,皇叔是一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
她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和皇叔相处下去,但谁知道,一日敌国率十万精兵进攻琰朝,边境守将接连战败,临阵脱逃,她的家没有了,她的爹娘为了守城战死,只余下两具冰冷的尸骨。
那日,皇叔被她爹支使出去,让他带自己出去玩,谁知回来的时候,城门紧闭,守城的将士不让他进城了。
她爹托了手底下的士兵送了一封信和金银细软给皇叔,让皇叔带着自己走,离开这里,逃命去,不要再回来。
从那以后,她就跟着皇叔生活了。
皇叔对她很好,他以前不爱说话的,但在面对她的时候,话却不知道从何时起多了起来。
他带她回到了京城,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原来皇叔是当今陛下最小的弟弟,因为他不满意的皇后的赐婚,所以离开京城去边境当一个普通士兵去了。
她惊讶于皇叔有这样的身份,但更惶恐于皇叔有这样的身份。
因为皇叔从边境回来以后,便不得不要与自己的未婚妻成婚了。
她不想皇叔成婚,皇叔的未婚妻很不喜欢她,她害怕皇叔成婚以后会将她丢掉,不要她了,所以整日哭着闹着不让皇叔成婚,甚至以绝食威胁,最后,皇叔真的答应她了,他没有成婚,与他的未婚妻退婚了。
为了防止皇叔有了旁人就不要自己了,温凝将他身边仅有的几个丫鬟全都闹走了,不仅如此,皇叔和哪位女子多说一句话,她都要紧紧抓住他,哭闹一顿。
按理说,她这样胡闹,皇叔应该讨厌她的,可皇叔没有,他将她照顾得很好,她身上的衣裳是他亲手做的,她的鞋袜是她亲手做的,甚至,她第一次来月信的月事带,都是皇叔亲手做的。
因为她,皇叔一直都没有成婚,身边别说女人,连一个丫鬟都没有,全是卫风奉阳这样的贴身近侍,和几个收拾卧房的小厮。
对她,皇叔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可她呢,她做了什么?
她背叛他,非要嫁给严绍元为妻,还听信他的谗言以为当年皇叔是故意临阵脱逃,不去搬救兵,对自己的父母见死不救。
却忘记了皇叔带着她日夜奔逃就是为了向镇东将军求援,只是回去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父母已经死了。
当年的事她还很小,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所以才会轻易被严绍元哄骗。如今再次梦见当年的真相,温凝早已悔得肝肠寸断。
皇叔从来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只有她,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还试图将错推到他身上去,她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她知道皇叔没有怨怪自己,可她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皇叔对她失望是应该的。
他对她那么好,她却做了这样的事情,皇叔怎么会对她不失望呢?
她对不起皇叔,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很后悔,她真的很后悔......
*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撒在地面上,温暖又和煦。
与明媚的阳光相比,屋内的气氛却是静默无比。
“她已经哭了一夜了,怎么都醒不过来,现在如何了?”容钰见李院使一收回手,问道。
“回王爷,郡主是被魇住了,臣这就开一副方子,郡主饮下以后差不多就可以醒来了。只是......郡主的病好像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此药恐只能治表,不能治本......”
“心病.....”
李院使说了很多,但容钰却只听进去了心病二字。
他目光落在床榻上瑟缩成一团止不住哭泣的少女,还有口中不断重复的道歉,“对不起,皇叔,秧秧让你失望了,对不起,皇叔,秧秧让你失望了......”
容钰伸手将她面上凌乱的发丝轻轻整理至耳畔,眼中满是后悔与心疼。
早知这样,昨日他就不对她说那些的话了。
都是他没能管束好她,是他这个做皇叔的没能做好,怎么能怪在她身上呢?
容钰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它攥在掌心,心中纵然再焦急担忧,却也只能在她身旁低声回应,试图让她知道。
“秧秧,昨日是皇叔失言了,秧秧没有错,是皇叔没有照顾好你,你不需要向皇叔道歉......”
“秧秧很好,皇叔没有对秧秧失望。”
李院使见这一幕,也不打扰两人,行至一旁写下药方交给了青竹,并细细叮嘱以后,这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