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
容钰本是在王府内等温凝回来,向她道歉。
温凝走后,他想了许多。
秧秧小时候其实真的很调皮,他下意识将她看得极紧,以至于她长大以后,她时常不满意他对她管得太紧,与他吵嘴。
只是他向来习惯了对她事无巨细的了解,就算略微松一松,也会在某个时候因为某件事情重新对她管控极严,她身边的所有事情他都要知道,却忘记了,姑娘已经长大了,他不能再用小时候的态度去面对她。
以前的时候,秧秧虽然对他有过不满,但像今日这样朝他发脾气却是没有的。
她最生气的时候,也不过是与他拌两句嘴,然后不允许他进她的院子,一定要他道歉才可以。
是以,容钰下意识认为,这次也会是一样的。
但哪知道,他这一等,便等到了将近夜幕,温凝都还没有回来。
眼看着天边的云霞越来越沉,淡薄的黑夜逐渐如浓墨般压了下来,王府各处缓缓亮起了红灯笼,他想见的那个熟悉身影都还没有出现。
“郡主回来了没有?”
“回王爷,还没。”
又过一盏茶。
“郡主回来没有?”
“回王爷,还没。”
......接连问了下面的人数次,温凝都还没有回来。
容钰才刚做好了打算,以后要尊重她的选择,再也不用对待小时候的态度去对待她,好好向她道歉,以后再也不这样。
谁知,她竟然不回来了?
这么晚了,她一个姑娘,能去哪里,又会去哪里?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她怎么能这么任性?
他是错了,他向她道歉,他以后不会这样,但她不应该连家都不回了。
容钰坐在书房内,差点将手里的狼毫笔折断。
他果然不应该继续骄纵她的!
他不过才放纵她一日,她便越来越任性,不回家也就罢了,甚至连口信都不给他送一个。
简直是胡闹!
刹那间,容钰将手里的狼毫扔到地上,大步出去,冷声吩咐奉阳,“让下面的人都去找,郡主去了哪里,找到以后速速通知本王!”
“是!”
沉寂的王府开始流动起来,众王府护卫纷纷骑马而出,开始在城内寻找,此时将近宵禁,街上早已没什么行人了,只有一轮圆月高悬夜空,月色如霜,照亮了昏暗了街道。
有百姓听到街道传来烈烈马蹄声,火光耀眼,还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纷纷躲起来,心慌不已。
有人见到王府护卫尽出,咚咚咚大力拍开了某些人家的大门,态度极为强势,还以为摄政王有什么动作,吓得心脏狂跳,坐上马车便是往皇宫而去。
“陛下!!摄政王要反了!!”
晋文帝刚招了美人来,准备和美人共度良宵,才刚脱了衣裳,正要云雨的时候,听到这声惊喊,身体哆嗦,瞬间吓软,也顾不得自己身下的美人,惊惶大喊,“来人!!护驾!!护驾!!”
“护驾!!”
守在晋文帝身边的汪公公赶紧冲了进去,命下面的人将守卫皇宫的禁军调了过来,死死围着晋文帝。
皇宫惊惶不安,城内鸡飞狗跳,每一户被敲开的人家都惶恐不已,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事,吓得是屁滚尿流。
“这位大人,我.....我全家都是良民,我......”
“谁问你这个了!”
奉阳上前便是将一张画像放到他眼前,冷声询问,“有没有见到昭华郡主?”
“昭华郡主?”被问话的人愣住。
“有没有,快答!”
时辰越晚,王爷就越生气,再找不到郡主,他们这些人都要吃挂落。
“我.....”
与城内人人惊惶,紧绷严肃的气氛相比,京城郊外庄子的气氛就闲适多了。
从入庄子的那一刻起,温凝就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不能让皇叔再继续在自己身边安插人,让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思。
所以,她吩咐庄子上的所有人都不允许将她的消息泄露出去,特别是卫风,更是命人将他看得死死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卫风老将她的消息告诉皇叔。
只是,庄子到底比不上王府,这里向来是她出京游玩客居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她来得又急,甚至连衣裳都没有。
此刻,温凝才感觉自己有些莽撞了。
就算是与皇叔赌气,她的那些吃穿用度也要带出来啊。
但很快,温凝又开始泄气。
此刻待在空空荡荡的庄子,温凝才发觉,原来自己离开皇叔以后,什么都没有。
如果有一天,皇叔知道她的心思,对她失望,觉得她心思龌龊,不知廉耻,后悔养她了,不想要她了怎么办?
她能去哪里?
她哪里都去不了。
她没了父亲,也没了母亲,仅有的亲人只有皇叔。
一旦离开了皇叔,她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唯一的亲人都没有了。
她不想离开皇叔,和他分开......所以她今天是不是不应该和皇叔闹脾气?
毕竟,皇叔也只是关心她而已。
是她自己没能掩藏好自己的心思,被皇叔发现,恼羞成怒,反而对他生气。
温凝趴在窗边,望着天上的圆月,眼眶慢慢变红......她想念皇叔了。
也不知道皇叔有没有想她。
他知道自己没回去,肯定会很生气吧?
等等......温凝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来庄子以后,好像没有给皇叔递口信告诉他她现在在哪里。
“青竹!!”
温凝慌张起身。
青竹端着茶盘推开门走了进来,“怎么了,郡主?”
庄子不比王府,下面的人都是用惯了的,现在来到这个地方,很多事情都要青竹一一吩咐下去,因为人少,很多事情还需要她亲自去做,所以才没跟在温凝身边。
“我有没有让你给王府递口信,说我以后打算住在庄子上,不回王府了?”温凝不确定的问。
青竹想了想,摇头,“没有呢,郡主。”
那皇叔岂不是以为她离家出走了?
温凝简直不敢想,皇叔会有多生气。
温凝急得跺脚,“我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快,现在让下面的人送信入城告诉皇叔我打算在庄子上住一段时间。”
青竹一边将茶盘放下,一边提醒:“郡主,现在城门已经关了,我们进不去,只能等明日了。”
温凝扶额:“......”
“那现在怎么办?”
“皇叔知道我没回去,甚至连口信都没给他送一个,肯定会很担心着急的。”
青竹将热茶倒给她,“郡主,你先别急,卫风不是跟在你身边吗,他肯定会给王爷递信的。”
温凝接过热茶,“可是.....我不是让人一直盯着他的吗?”
被她命人盯着,卫风还能有时间递信给皇叔?
青竹不确定,“或许,卫风在出城前就已经送了口信给王爷?”
“王爷向来对郡主你的行踪了如指掌,你跳下马车离开没多久,卫风就跟了上来,他跟得不远不近,说明王爷还是在意你的,并没有打算真的松手对你不管了。”
听到这,温凝也松了一口气。
她差点都忘记了。
皇叔并不是那种她闹一闹,说一说便真的对她不管的人,卫风应该给皇叔递了信,所以,她也不用太过担心。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温凝还是让青竹去将卫风带来,好好询问他一番。
青竹领命,转身出了房门,去将卫风带来。
只是,还没等青竹回来,庄子大门那边便传来了动静。
有人叩响了庄子的大门......
当守门的人打开大门,看到整齐划一拿着火把站在庄子门口的王府护卫,还有那脸色冷沉,明显压抑着巨大怒火的摄政王时,差点没给吓尿。
“王.....王爷!”
容钰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大步走了进去,步履极快。
温凝此时正待在屋子里,等青竹回来,哪知,青竹回是回来了,神色却惊惶无比。
“郡.....郡主,大事不好了!”
“什么大事不好了?”温凝忙起身向她走去,望了望她的身后,疑惑皱眉,“卫风呢?”
青竹气喘吁吁,伸手指了指身后,“王爷.....王爷!!”
“王爷来了!”
“郡主,王爷来庄子了!!”她手忙脚乱的比划着方才容钰进门时的模样,“奴婢看到王爷很生气,非常生气!!”
“他身后跟了好多人,全是王府侍卫!郡主,王爷这次好像真的发怒了!!”
温凝原本是很高兴皇叔来了的,但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
她不就是住个庄子吗?
皇叔至于那么生气吗?
“真的!”青竹用力点了点头,“奴婢亲眼看见......”
也就此时,一道明显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响在门外,“温凝!”
说曹操曹操就到。
冷不丁听到这个熟悉冷厉的声音,温凝心一跳,整个身体都僵在了原地,缓缓转头看去,“皇.....皇叔!”
只见容钰站在门外,灯火摇曳在他身上,明明暗暗,让她完全看不清楚他的神色面容,只感觉到了阴沉得几乎滴水的黑暗直向她压来。
“过来!”容钰冷着声音。
“皇.....皇叔......”
温凝绞着手指,低着脑袋,不敢看他的脸色,亦趋亦步的向他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