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钰按住了她的手,“这种小事有下面的人来做,你既才回来,便回自己的院子去,好生歇着。”
他声音不冷不淡的,温凝放下手里的墨条,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皇叔,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容钰将那一张写错了方纸放到一旁去,重新沾墨书写,“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那你为什么一回来就让我走?”
温凝伸手抓住他的袖子,轻轻摇晃,“皇叔,我知道错了,上次我不该和你胡闹的,上次是我无理取闹了。”
“我其实第二天就想回来给皇叔你道歉的,但我想着,只是道歉没有诚意,所以我又去寻了皇叔喜欢的古籍过来。”
“皇叔,你看,那本古籍现在就在这里。”
一边说,一边将自己准备好的古籍放在他身前,眼睛亮晶晶的看他,“皇叔快看看,喜不喜欢?”
容钰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狼豪放下,伸手拿起古籍简单翻看了一下便放在一旁,“我知道了。”
见他一点也不惊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多大的波动,温凝心头有些发堵,伸手揪着他的衣袖,给他揪得皱皱巴巴的。
“皇叔,你现在说话怎么冷冷淡淡的?”
“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真的知道错了,皇叔,我发誓,我下次再也不会胡乱发脾气了,对不起皇叔,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皇叔——”
温凝捏着他的袖子,一下又一下,全部握在了自己的掌心,抬头满是忐忑的看着他。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离开皇叔这么长的时间过,皇叔在这短时间里,说不定已经气过头,对自己难过失望了......想到这,温凝又忙不迭道歉,“对不起皇叔,我上次真的是脑子糊涂了才对你发脾气的。”
“我真的知道错了,皇叔,对不起,真的不会有下次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这段时间不回府,其实是想给皇叔你一个惊喜,并不是故意拖着不回来的。”
“皇叔你要是生气,你骂我一顿,骂回来,心里怎么舒服怎么骂,我绝对不还口。”
温凝伸出三根手指发誓。
容钰看她一眼,声音淡淡,“我骂你做什么?”
“那皇叔你不生气了?你原谅我了?”
温凝忙收回手,眼里满是期待的看着他。
容钰不语。
“皇叔——”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秧秧真的知道错了,都是我平日里太过肆意妄为,让皇叔伤心难过了,对不起.....”
“皇叔,你就看在我第一次犯错的份上,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好?”
温凝一边晃着他的手臂求原谅,一边暗中观察他的表情,想要看出他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但很快,她便失望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根本就看不出来他的想法到底是如何的。
容钰伸手,将她的手轻轻按住,将自己的胳膊从她手中抽出,“我没有生气,更谈不上原谅。”
“还有,男女有别,你已经大了,不可再如之前那般对我亲近。”
外面的风言风语已经够多了,再传下去,有碍她的婚事。
见他不仅将自己的手臂从她手中抽走,甚至还走到一旁的檀木椅上做坐下,温凝心里发堵得要命,但还是赶紧追了上去,“没有生气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还有那个古籍,你不喜欢吗?”
前世的时候,她常看皇叔翻看那本古籍,还以为皇叔很喜欢的,没想到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
容钰伸手倒了一杯茶推到她身前,“我只是在想,该如何与你说起那件事情。”
温凝茫然眨眼,“什么事情?”
容钰:“你的婚事。”
温凝:“???”
“!!!”
“我不要成婚!”
她眼眶一下子就变红了,甩袖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扭头哽咽,“我真的知道错了,上次不应该对你发脾气,我给皇叔你道歉,但你不能这样一声不吭就想着要把我嫁出去?”
“我上次都已经说过了,不想成婚!”
“为何不想成婚,若不想成婚,那日你又为何与我说那些话?”
容钰将还冒着袅袅热气的茶盏推到了她身旁。
“我.....”温凝一下子被问住。
容钰声音缓缓,“那日回来以后,我仔细想了想,你说得很对。”
“当年,义兄在信中言明要我为你寻一位好的夫婿,但你及笄以后,我却一直将这件事情耽搁下来,若是换做义兄他们,想来此刻你的婚事早就已经定下来了。所以,我也不打算再继续将这件事情耽搁下去,与你正式说一说这件事情。”
“这段时间,我见你和靖安侯府的二公子来往亲密,恰好前日靖安侯夫人给我递了拜帖,邀我到青峰观一叙,想来也是想说你与他的婚事,我正准备应下,只是不知你的意见如何?”
“你若是喜欢,靖安侯夫人向我暗中提出你与他的婚事后,我便答应下来。”
温凝脑子嗡嗡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皇叔就要将自己嫁出去了,甚至连人选都已经定好了。
“我不喜欢他,皇叔,你不能将我随随便便就许出去!”
她慌忙回头抓住他的手臂,容钰将自己的手臂从她手中抽离,声音不徐不缓,“谭家世代簪缨,家风清正,谭弘彦的后院也并无什么通房妾室,虽说人是不聪明了一些,但不聪明的人才好拿捏,与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你不会受委屈......”
秧秧虽说有郡主之名,但她到底并非是皇室出身,其本身家境只是一个普通边将的女儿,纵然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在他眼中,姑娘千好万好,可在旁人眼中,特别是京城的世家大族,她不过是得了郡主封号,运气极好被他养在膝下的孤女而已,他若还在摄政王的位置上,她自然众星捧月,人人敬她爱她,可一旦他离开摄政王的位置,她在世家里的地位便会一落千丈,极为尴尬。
世家大族多重利益,男女成婚从不谈论是否愿意,只论联姻,他不需要她去联姻给自己带来利益,也并不希望她去受那个委屈。
所以挑选夫婿,家世显贵,繁华昌盛的并不在他的选择之内。
靖安侯府虽是世代簪缨,但如今几代人过去,已不复祖辈当年显贵。谭弘彦身为靖安侯二子,既不继承侯府,本身又不向往仕途,反而喜欢经商,在旁人看来不适合成婚的问题,在他眼中,倒是极好。
不继承侯府,也就不涉及利益,不涉及利益,旁人自然也就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给她委屈受。
至于喜欢经商这种喜好.....在他眼中并非是什么毛病,他闹出来的那点事情,在他眼中都是小事,抬手间便可解决,商再怎么厉害,也越不过士去,只要他是王爷一日,不管是摄政王还是肃王,她便永远不会受委屈,谭弘彦永远都只能敬着她,爱着她。
容钰将自己的想法仔细说给了她听,“.......秧秧,你若是愿意,皇叔过几日见到靖安侯夫人,便将消息透露给她,让她择日寻媒人上门提亲......”
“我不要!!”
温凝指节攥得死死的,努力扼制下自己内心的情绪,眼眶含泪的看着他,“皇叔,我不想嫁出去,我只想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我不喜欢谭弘彦,不喜欢谭家,我不想嫁出去,皇叔......”
现在她再说这话,容钰却是不相信了。
他只当她是不舍得离开自己,十多年的相处,岂是说能舍就能舍的?
他也不舍,可他不能将她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
容钰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秧秧,你已经长大了,不能一直留在皇叔身边。”
温凝哽咽,泪眼盈盈的看着他,“皇叔,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听话,所以不想要我了?”
容钰:“不是。”
这是他亲手照顾长大的姑娘,怎么可能会不要。
只是他身为长者,在她的人生里,注定了永远都是一个过路客。
“不管你成婚了与没有成婚,皇叔永远都是你的皇叔,王府也永远都是你的家,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回来住,想住多久便住多久,皇叔永远都会欢迎秧秧回家。”
说罢,容钰收回手,起身,“这件事情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考虑好以后给我答复。”
“你若是不喜欢谭弘彦,皇叔还为你准备了另外的人选,都是极好的人才,一会儿我就让福忠给你送去,你好好看看。”
“若是你想见一见他们,告诉福忠即可,他会安排你去见见他们的。”
话落,容钰转身往外走去,不再继续说这件事情。
他完全没有给她拒绝的理由和机会,温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眶越来越红。
她死死拽着手帕,指节用力得发白,心中百般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家室,人才,学问,甚至连婚后的事情他都已经为她考虑得妥妥当当,她相信,只要自己嫁过去,纵然没有大富大贵,她也会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
可这并不是她的选择,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想嫁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除了他,她谁都不愿意嫁。
早知如此,那日打死她也不会和皇叔胡乱发脾气,现在好了,皇叔要将她嫁出去了,她连继续待在他身边做一个乖巧听话的侄女都不行。
方才皇叔说的那些话,表面上是在让她考虑,但实际上,就根本没给她选择。
这么多年来,她对他的性子极为了解,他做好的决定,必定是不容许她拒绝的。
怎么办?
现在怎么才能让皇叔改变主意,打消将她嫁出去的念头?
像上次那样和他吵一架?
不行不行,同样的错她怎么又能犯第三次?
那该怎么办?
温凝指节绞着手帕,心中焦急得不行,眼看容钰的身影就要消失在了书房,电光石火间,温凝脑海忽然闪过一个主意。
她知道了,她知道该怎么拒绝皇叔,打消将她嫁出去的念头了!!
几乎是刹那间,温凝起身向他奔去。
“皇叔,不是我不愿意嫁人,而是我真的不能嫁!”
容钰脚步滞住,回头看她,皱眉,“为何?”
想到自己即将说出的话,温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看他,“皇叔,那日我不是故意和你吵架的,我就是,就是.......怕被你发现我的一个秘密!”
容钰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怎的,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秘密?”
温凝再次深吸一口气,“就是,皇叔,你先听我说,听完了先不要生气......”
“就是,我之所以不愿意嫁人,那日还和你吵架是因为,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