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良缘三渡 > 第22章 第 22 章

第22章 第 22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温凝一连好些天都没有回府,容钰命人将她的东西送到了庄子上以后,并没有去看望她。

如今的王府安静到了死寂,落针可闻,再无往日生机勃勃的模样。

温凝是一个很活泼的性子,以往,容钰一回府,总能听到她的声音,就算不去见他,温凝也总会第一时间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他。

有时是一枝花,有时是一株长得有些奇特的草,有时是一张写错了的字......总之,一切她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她都会命人送来给他。

如今,她住进了庄子,整个王府都仿佛在一瞬间从繁华生机的春日到了冷肃缥缈的冬日,空寂得要命,落叶无声,再无那个人未至,声先到的欢喜雀跃声音。

十一年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足以囊括容钰的半生了。

那日,温凝哭着不肯与他回府,指责他对她对她管束太严,不想与他同住,回府过后,容钰想了许久,将义兄当年给自己留下的书信翻了出来,放在昏黄的烛火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封信件放了这么多年,早已泛黄发旧,可那信上的墨迹依旧清晰,清晰到容钰仿佛看见义兄站在自己身前,对他千般请求,请他务必一定要照顾好他的女儿,待她长大以后,为她挑一门好的亲事嫁出去。

如此,他也算是瞑目了。

透过那字字句句,他仿佛又见到了当年,他刚遇见义兄时的模样。

义兄这一生,向来开朗仗义,当年,他在战场上孤身一人,从不与旁的士兵结识,导致自己数次深陷囹圄,若不是义兄有意庇佑,带他杀出重围,他恐怕早已成为一具枯骨。

这份恩情,他从未忘记过。

但,他更没忘记的,是当年义兄还活着的时候,一方小院,炊烟袅袅,家里小黄狗摇着尾巴,义兄走出房门,热情邀请他到家里吃饭,说他一个人瞧着孤零零的,吃饭没什么意思,不如到他家里来一起吃,也能热闹些的话。

他纵然拒绝,但耐不住义兄向来不听他说什么,一把便将他带到了自己家。

到了他家里,他的小女儿总喜欢围着他转,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他,左一个小叔叔,右一个小叔叔,对他说今天自己学会了什么,又遇到了什么,和后来的她一模一样。

衣着朴素的义嫂站在灶前,端了热腾腾才刚出锅的馒头出来,笑着邀请他快坐,见他身上的衣裳破了洞,主动说要给他缝补。

义兄很喜欢酒,偷偷买了二两烧刀子回来想要与他共饮,结果被义嫂发现,厉声斥责了义兄一顿,义兄被她训得垂头耷耳的,他的小女儿偷偷趴在旁边,伸出手指想要尝尝碗里的酒,被正在游神的义兄看见,一把拉了过去,于是,义嫂更生气了,父女两都被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

那时的他觉得这个家和他所见的所有家都不同。

很奇怪,他向来是不喜欢这样的场景的,但那次不知道为何,他没有离开。

刚开始的时候,他会拒绝义兄,但后来,义兄再叫他,他便不拒绝了。

但容钰也不是白吃白喝的性子,义兄屡次喊他到家里吃饭,想着他家里缺钱,所以容钰便将自己的吃用折换成银子给他,但奈何,义兄不仅不收,反而还严厉斥责了他一顿。

他说:“我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又有俸禄,哪里到养不起家的时候了,要这么多银钱做什么?你一个无父无母,又没成婚的男人,不想着好好攒钱娶媳妇,将这些银子给我,以后是打算孤身一人吗?这娶媳妇,养家,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花银子,你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赶紧收回去,我不要,再拿出来,我可就要生气了!”

那是他第二次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了。

救命不图报答也就罢了,怎么连银子也不肯收?

但若是一直白吃白喝他也待不下去,所以便将那份补偿放到他的女儿身上。

只是他没有想到,义嫂竟然因为这件事情做了一双鞋子送与他。

她说:“每次你来都送我家姑娘一些金贵吃食,花了你不少银子吧?她向来是个馋嘴的,从不会拒绝,反而求着你要,弄得我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所以就想着做一双鞋子送给你,你看可合脚,若是不合脚,我再改改。”

他拿着那双鞋子楞了许久。

温家是他离京以后,见到过最奇怪的一家人。

在这户人家里,他见不到与京城里貌合神离的夫妻,见不到兄弟反目,见不到皇宫里的妃嫔为了往上爬,互相给对方的孩子下毒,见不到昨日还嬉笑的妃嫔,第二日就坠入湖中淹死了,见不到昨日还对他招呼的兄长,明日就死在了狩猎场上,见不到自己饭菜里不知何时又被人下了毒......

他见不到所有的利益计算,尔虞我诈,反而看到了灶台上夫妻两人一人添柴一人做饭,家养的小黄狗在院子懒洋洋的甩尾巴,他家的女儿坐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小黄狗,然后趁着小黄狗不注意揪了它的尾巴,小黄狗吓得汪汪叫,一个翻身就跑出去了,她想要追出去,却被义嫂看见,提着铲子跑出来,怒斥,“温凝,你再敢乱跑,等会我就叫你吃竹笋炒肉!!”

秧秧一下就不敢动了,乖乖坐在了门槛上,或许是觉得无聊,她很快又找到了别的好玩的。

她攥着手,神神秘秘的走到了他身前,说:“小叔叔,你猜我手里有什么东西?”

她的手是黑漆漆的,估摸是去了义兄的书房,偷偷玩了墨,那时的他不明所以,这样明显的东西有什么好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淡淡的,“墨汁。”

“小叔叔!你好厉害!”

被她亮晶晶的目光看着,容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点了点头,“嗯。”

也就那时,她伸出手便在他脸上画了一下,“小叔叔,你怎么老板着脸,一点也不好看,看我给你画个笑脸!”

于是,他的脸就被这个调皮的姑娘画上了一条黑漆漆的线,但很快,她又觉得不好,又要给他画另外一边,“小叔叔,我没画好,你让我重新画一次好不好?”

那时的他还不太会拒绝这个调皮的姑娘,只能应下,于是,那张脸被她画得黑漆漆的,被出来的义兄义嫂笑了半天。

当他洗净脸,回到院子,看到那个院子被训得一哭一抽的,走到自己面前一边哭一边道歉的小姑娘时,不知怎的,又心软了下来,原谅了她。

其实他也没有很生气。

不然也不会任由她胡闹了。

只是后来,义兄义嫂在厨房里做饭,他再坐在院子里,看她摸着小黄狗,总想着追小黄狗出去玩的时候,就会被他拎住后颈的衣裳,不许她胡乱跑出去。

然后这个时候,她就会偷偷央求他带自己出去玩。

他不同意,她便总想着捉弄他。

十次有九次被他看破。

然后她就会生气,说再也不和小叔叔玩了,但下次他来的时候,她还是第一个出来跑到他身前,“小叔叔,你来了!!”

“小叔叔,你今天可以带我出去玩吗?”

“温凝,不要老想着让小叔叔带你出去玩,人家也是有自己的事要做的!”

被义嫂看一眼,秧秧的脑袋就低了下来,“好吧,小叔叔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不带我出去玩也没事,我就是随口说说的。”

瞧她垂头丧气,可怜巴巴的模样,后来,他就再也没办法拒绝她了。

自从拜她的父亲为义兄以后,他好像也成了温家的一份子。

他送他家的布匹义嫂会亲手做成衣裳,家里人一人一件,就连他也不例外。

义兄会在早上去军营的时候特地饶一圈路来他的住所将家里热乎的馍馍带给他,“今日起得早,顺路过,就顺便带过来了,也省了你还出去买早饭。”

他家养得小黄狗在他到了会摇着尾巴欢迎,那个时候,秧秧就会出现,她不知道又从哪里摘了田里的小野花过来,举在他身前。

“小叔叔,快看我的花好不好看?”

他若答好看,她就会送给他。

他若不回答,她就会回自己的屋子里,拿出自己偷偷攒的铜钱,说要出去买他喜欢的花。

虽然,最后是他付的银钱,但他总会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当然,她也不是次次都会送他花,偶尔是义兄给她做的新玩具,邀请他一起玩,偶尔是带他去看各种各样她觉得有趣的东西。

那时的秧秧脑子里总有许多奇怪的主意,他不太明白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么闹腾,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一个闹腾的人,但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多了三分耐心。

那样的生活他过了一年,一年以后,义兄义嫂便为了守城而死。

他没有义兄和义嫂了。

那些过往小院里平淡,笑声,吵闹,包括那条甩着尾巴的小黄狗,就像是昙花一现般,永远消失了在他生活里。

可他还来不及难过,便要手忙脚乱的照顾身边的小姑娘。

她失去了父母,整日不安的跟在他身边,像是害怕被他丢弃,一点也无从前的吵闹调皮,反而乖巧无比。

直到随他回了京城,知道他要成婚,又被乔舒言恐吓,彻底爆发了不安,又哭又闹,要他答应以后再也不成婚后,才肯安静下来,吃一口饭,一边吃,还一边盯着他,生怕他会丢下她不要了。

可他怎么可能会丢下她不要,她是义兄义嫂唯一的女儿,亦是在那过去一年里,他唯一能抓住的,不会让自己彻底遗忘的人。

这一相处,便是十一年。

这十一年的朝夕相处,他早已习惯了她的脾气,她的存在,便也下意识忘记了,她会长大,会在某一天,喜欢上一个人,会离开他......她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永远留在他身边。

幼时的时候,他将她管得太严,是因为她太调皮,总是趁他不在将自己弄得满身是伤,然后在他面前一边抽噎说疼,一边下次还敢。

如今,她已经长大了,及笄了,他也该放手了。

容钰放下那陈旧的信件,目光落在了温凝院子所在的方向,好像透过朦胧昏暗的夜色,看到了那睡在榻上的小姑娘。

从幼时她总爱黏着他,要与他同睡,她总是一脚踢开被褥,他顶着昏沉霜白的月色,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给她盖好被褥。

到长大一些,她不再黏着他,自己一个人睡了,他给她盖完被褥,拿着灯离开。

再到更大一些,她不会踢被褥了,但却偶感风寒,难受得下不了床,央求着他陪在自己身边,他照顾了她好几夜,直到她的病彻底好了,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再到如今,空空荡荡的院子,已经没有了那个不听话,不会在生病后撒娇央求他陪在身边的姑娘。

原本该亮起的烛火熄灭,整个屋子安静到了死寂。

容钰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陈旧的信件上,那一字一句,殷切的恳求。

他不该忘记义兄义嫂临死前的嘱托,不该忘记他们对自己女儿最真挚的期望,不该忘记他当年亲手照顾她的初心。

不过是希望她平安喜乐,不受委屈,不必患得患失的过完这一生。

从今日过后,他不会再对她管束极严,她的一举一动他都要知晓,他会完成义兄义嫂的嘱托,为她挑选一位好的夫婿。

将她嫁出去也好,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难免不会受他牵连。

只是,观她的模样,定是心有所属,只是不知道所属是谁,如今晋文帝总想着对他下手,难免不会又是阴谋......想起严家那事,容钰便忍不住皱起眉头,揉了揉眉心。

也罢,就当是最后一次知晓她的行踪,这次以后,他便真的不管了。

若她喜欢的那个人并不牵涉什么阴谋,各方面都尚可的话,他会同意的。

*

温凝在庄子上想了好些日子,才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