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以来,温凝心底一直都有一个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看上严绍元,还和疯魔了一样非他不嫁。
今日她这无理取闹的模样和前世皇叔发现自己喜欢严绍元,厉声要求她与严绍元断绝时的状态简直一模一样。
突然就开始发脾气,一发脾气就对他说各种难听的话。
其实她也后悔过的,但是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心里还是莫名有一股气,然后就开始不肯见他,他给她的所有东西她都不要,完全与他僵持了起来。
现在,她却是有些明悟了。
她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严绍元的时候。
那时候,她好像是回去问了皇叔以后会不会给她挑选夫婿,将她嫁出去的事情后而闷闷不乐,也就是那时,姜南邀请她参加了一个宴会。
她那时很不开心,入了宴会以后没多久便寻了一个理由躲了起来,不想见人。
她一个人待在湖畔静静的发呆,谁来都不理,也就那时,一阵风吹过,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以为又有人来烦自己,正想呵斥,却见漫天杏花雨下,一身青衣如竹的严绍元走过杏林,步履不徐不缓,柔软的花瓣落在了他身上,如春日温煦,泠泠青竹,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下便呆住了。
从那以后,她就跟疯了一样的迷恋他。
他送了她很多糕点,可自从皇叔对她管得极严以后,她也不是那么爱吃糕点了,只是偶尔吃吃解馋罢了。
可严绍元送给她的糕点,哪怕吃到了嗓子如吞刀般疼,她也一定会全部吃下。
他送他她的每一样东西她都很珍惜,甚至不允许任何碰,就连青竹都因为不小心弄坏了严绍元送给自己的一个簪子,也被她好一顿呵斥,第一次哭得十分伤心。
现在想来,她当时简直就和中了邪一样,迷恋他,和皇叔作对,呵斥青竹,简直就像是疯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已经不是她了。
现在,温凝却是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了。
她不是疯了,也不是中邪了,而是因为她喜欢上了皇叔,或许她自己并没有察觉到,又或者说,察觉到了,但是她刻意遗忘了。
毕竟那是她的皇叔,是将她亲手养大,恩重如山的皇叔,她怎么能喜欢上他呢?
这是不知廉耻,不尊长辈,她怎么可以对他有这样的心思。
于是,她下意识将这个念头忽略,埋葬在心底,所以她才会闷闷不乐的,也就是那时,严绍元出现了。
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而那时他的衣裳又与皇叔有几分相似,再加上同从杏花树下走过,那画面与皇叔进入她的院子几乎一模一样,所以,她便下意识将对皇叔的喜欢放到了他身上,对他疯了一样的着迷。
但实际上,她从来都不喜欢什么严绍元,她从头至尾喜欢的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叔。
她对皇叔胡乱发脾气是因为害怕他发现自己的心思,她不敢承认自己是一个不知廉耻的人,不敢面对自己对皇叔的心思,所以一直回避,直到最后,她选择与他断绝关系。
就和今日的她一模一样。
仿佛这样,就可以证明她不是一个不堪的人,所有的错都是他的错,而不是她的错。
是以,前世她一错再错,最后再也无法回头。
所有过去的不解与疑惑在此刻连珠成线,她知道了,她明白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温凝终于明白严绍元娶那么多妻妾她除了刚开始有些愤怒后,后面就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般,除了恶心外,再也不生气了。
因为她喜欢的根本就不是他。
她喜欢的只是皇叔在他身上的影子,而当那份影子在他身上消失以后,她只会感到厌恶,恶心,觉得自己怎么瞎了眼,看上了这样一个人。
她看的从来都不是真实的他。
而是皇叔的影子。
想到这里,温凝已是泪流满面。
她怎么能那么蠢,将对皇叔的喜欢放到严绍元身上呢?
喜欢又如何,不知廉耻又如何?
他永远都是她的家人,是她最重要的亲人啊!
她怎么能伤害他呢?
温凝此刻很后悔,后悔自己方才对皇叔说了那些话。
皇叔虽然从来不会对自己表露他的难过,但若是按照以往皇叔的性子,他若见自己不愿意回去,定会与她同住在这里,等她玩够了再一起回府的。
可今夜,皇叔没有留在庄子里,而是将人留了下来,自己回京了。
哪怕难过,他也将自己身边的人留了下来,保护她的安危。
他明明很在乎她,她怎么能因为自己心底那点不堪的心思便胡乱猜测皇叔,将自己臆想强加在他身上,对他发脾气呢?
她又犯了和前世一样的错。
她真的很蠢。
温凝痛苦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她自以为自己重生以后,就不会再犯同样的毛病。
可人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因为重生就变了。
人还是那一个人,性子还是那一个性子,骨子里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她要去向皇叔道歉!
她绝不要和前世一样让皇叔对自己失望和难过。
想到这,温凝便慌里慌张的下榻,想要回京,但在走出房间以后,见满地霜白,夜空沉沉,脚步又停了下来。
此刻城门已经关了,她没有皇叔的令牌,是没办法回京的。
还是等明日吧,明日一早,她就回京向皇叔道歉。
今夜,让她好好想想,该怎么向皇叔道歉。
今日她的这些异常总归是要解释清楚的。
温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前世,她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思,不代表今生她就敢面对自己的心思。
所以她对皇叔的感情还是不能让皇叔知道,她会将这份感情藏好,在他面前继续做一个乖巧听话的侄女。
只是这次,她不会再那么自以为是的对皇叔胡乱发脾气了。
她会永远是他最乖巧听话的侄女,亲人的。
她的要求不高,只想一辈子陪在皇叔身边,与他共度一生,是什么关系都没有关系。
只要他身边只有她就好。
翌日,天才刚蒙蒙亮,温凝便起身了,梳洗完毕以后,便急匆匆的翻身上马,直往京城而去。
入城以后,温凝并未直接回府,她知道容钰现在应该已经上朝去了,她就算是回府也见不到他,索性直接去了靖安武侯府,准备从他家的公子手上买一本古籍。
既然是道歉,那自然是要诚心诚意的道歉,皇叔喜欢收集字画,还有一些古籍孤本,那她便投其所好,选他喜欢的东西作为赔礼。
靖安武侯常年驻守边境,极少入京,如今还住在京城里的,是他的母亲和两个孩子,以及靖安侯夫人。
他家大公子已经随亲爹远赴边境了,现在还住在京城里的,是他家的二公子,也是今日温凝要找的人。
靖安侯二公子姓谭,字弘彦,自幼在边境长大,长大以后,要成亲了,才送回京城,准备给他挑一位好的夫人。
但据温凝所知,这位靖安侯二公子谭弘彦虽是武将出身,但自幼就不喜欢习武,也不喜欢当官,反而喜欢经商,生意做得挺好,听说上次他从一个商户手里收到了一本失传已久,讲修道长生的古籍,温凝这次的目标,便是这本古籍。
当然,这个听说是上辈子的听说。
上辈子,他得到这本古籍以后并没有声张出来,但后来听说因他做的生意太大,惹了人家红眼,不知怎得被人下了狱,要杀头。
谭弘彦的家人心急如焚,为了救他,不知从哪打听到了皇叔喜欢古籍,然后送到了皇叔桌上,最后,谭弘彦平安出狱,没再经商,而是去了边境做了一名武将。
虽然不知道皇叔为什么会喜欢一本修道长生的古籍,但既然皇叔喜欢,那她就要拿到。
算算时间,他下狱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月的时间。
她提前找他要古籍,也省了他入狱一趟,家人再打听消息求到皇叔头上,直接一步到位。
只不过,因着她从未与他有过接触,第一次上门,难免冒昧,所以温凝特地在京城转了转,买了不失礼数的礼物上门拜访。
*
靖安侯夫人听到昭华郡主上门拜访,差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了下面的小厮三次,才敢相信,“你说昭华郡主找谁?”
“回夫人,找二公子。”
靖安侯夫人眉头皱起,“这臭小子该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情,惹了昭华郡主,被人家找上门来了吧?郡主可有说找弘彦什么事?”
小厮:“回夫人,昭华郡主没有说,只是说拜访二公子。”
靖安侯夫人想了想,忙命人去请谭弘彦回府,然后自己快步往前厅走去,先行招待。
温凝本是坐在前厅喝茶,瞧见靖安侯夫人来,忙起身见礼,“晚辈温凝见过夫人。”
“郡主殿下客气了。”
靖安侯夫人还了礼,忙叫她入座,然后命人送茶点上来。
“也不知郡主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什么茶点都上了一些,还望郡主不要嫌弃。”
温凝看着那些精致的糕点摇了摇头,“夫人客气了,只是我身体不好,皇叔向来不允许我在外多用糕点,这些糕点还是拿下去吧,浪费夫人好意了。”
听她这样说,靖安侯夫人心中惊讶,赶紧命人将茶点撤了下去,“倒是我思虑不周,不知郡主不能吃糕点,招待不周,是我之过.....”
温凝笑,“与夫人无关,这件事情知道的人本就不多,夫人不必费心,有茶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