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静的街巷里出现众多急促的脚步声,不过片刻,奉阳便被人拿下,死死钳制在原地,挣扎不得。
“呜.....呜呜.....”
“老实点!”
有人一脚狠狠踹在了奉阳身上。
奉阳抬头,眉眼满是杀意的看着那人,然而,那人完全不在意他的目光,只是再踹了他一脚,将他踢到一旁,躬身后退,对自人群后走出来的头戴金冠,衣裳华贵的青年行礼,“世子爷。”
被称为世子爷的青年看他一眼,赞一句,干得不错,随后就接着向温凝的马车走去。
从利箭刺入马车,再到奉阳被擒,整个过程连几个呼吸都没用用到,便已经尘埃落定。
温凝才刚与青竹相互搀扶爬起来,外面的金戈之声便止了,紧接着便是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心脏瞬间沉了下来。
她恐怕入了一个局,从她踏入永安城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成为人家的笼中猎物了。
“郡.....郡主.....”
青竹吞了吞口水,害怕得抓住了她的手臂,但还是第一时间站在了她身前,哪怕双腿打颤,也要保护她。
温凝伸手,将她横在身前的手臂压下,压低声音,“青竹,他们如此大费周折,恐怕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我抓我,你不用害怕,到我的身旁去,此事你插不上手,好好保护自己。”
青竹被她推到一旁,眼里蓄起了泪水,“郡主......”
温凝对她摇头,竖指在唇边,“不要冲动!”
外面的人对她不会下杀手,可不代表不会对青竹他们下杀手。
奉阳恐怕已经被他们抓住了。
也不知道这背后设局之人是谁,但温凝估摸着,为了调走她身边的侍卫而不惜放火烧街,置数千百姓性命于不顾的,定是权势滔天的人。
除了晋文帝,她也想不到是谁了。
也就此时,有人执扇挑开了温凝的马车车帘,话语客气,但态度可没半分尊敬。
“郡主殿下,还请下马车,随赵某走一趟吧!”
温凝目光落在眼前之人身上,一言不发的下了马车。
原本安静漆黑的长街此刻静肃无比,数十人拿着火把,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有风吹过,摇曳的火光将地面的阴影拉得极长,温凝看着那长眉星目,手里拿着紫金扇一摇一晃,看上去颇为轻挑的青年,“不知世子要请我去哪里走一趟?”
来人不是谁,正是王依云此前跟过的英国公世子赵潜。
赵潜刷的一声收了折扇,笑:“我本以为,郡主会被吓哭,没想到,郡主倒还挺淡定的。”
温凝声音平静,“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那条街的火是你们放的?”
赵潜:“诶!郡主可不要乱给人扣帽子,这可不关我们的事,是有百姓自己一不小心点燃了房子,再加上今夜风大,这才燃了大火,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再不小心,能在短短时间内便让整条街葬身火海?
温凝是不信的。
温凝:“哦......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这样置数千百姓性命于不顾,也不怕天收了你们。”
赵潜:“不是我们做的事情,天为什么要收我们?”
“郡主可不要空口白牙污蔑人。”
听到这,温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此事十有八九,就是晋文帝做的。
他下如此狠手为了捉她,左右原因也不过是一个,那就是拿她威胁皇叔,从利用独幽引她出城,再到放火调走她身边的侍卫,一环扣一环,下手狠绝又干脆,她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已经落到了圈套内。
温凝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下能够逃走。
她目光微不可查的掠过赵潜身后黑压压的黑衣人,“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你们要放了我身边的这两个人。”
“左右你们的目的也不过我,抓了他们于你们无益,倒不如让他们离开。”
赵潜笑:“京城里人人都传郡主是一个天真懵懂,不谙世事,脾气不好的姑娘,今日一见,郡主冷静聪慧,怜爱下人,倒是让赵某大开眼界,看来这传言也不尽相实。”
温凝:“彼此彼此,京城里人人都说英国公世子是一个流连风月,贪财好色之人,今日一见,不管内里是不是人,这衣冠楚楚的模样,瞧着倒还像是人,看来这传言也一样不尽相实。”
赵潜:“.......”
被温凝不阴不阳的嘲讽一顿,他险些维持不住自己表面的风度,冷笑,“郡主倒是伶牙俐齿,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不担心你身边这两个人的死活了?”
温凝声音不疾不徐,“你若要杀他们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
“留着他们,无非就是想要利用他们给我皇叔报信罢了。”
“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就是。”
赵潜咬牙笑,“识时务者为俊杰,郡主倒是深谙此道。”
“来人,将她给我带走!”
话落,便有两个黑衣人走了出来,“郡主殿下,请吧!”
“郡主!!”
青竹想要冲上去抓住温凝,奉阳也在此刻挣脱了黑衣人的束缚,向她奔了过来,几乎是刹那间,寒光一闪,刀便架在了温凝白皙的脖颈上。
温凝脚步顿滞,脖颈处肌肤控制不住的收缩,凉意传来,掩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攥得极紧,指节青白,面上却是极为镇定。
她微侧过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呵斥,“回去。”
赵潜:“瞧郡主这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我手底下的人都是粗人,万一一不小心伤到了郡主,就不好了。”
奉阳捂着胸口,目光狠狠盯着赵潜:“卑鄙小人!”
随后,一把拽住青竹就是往城门所在的地方奔去,青竹不愿意跟他走,死死挣扎,“放开我,我要去救郡主......”
奉阳转头呵斥,“那么多人,你是去救郡主吗?你这是去送死!”
青竹泪眼朦胧,“那难道就把郡主一个人留在那里吗?就算是死,我也要和郡主一起!”
她与郡主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把郡主一个人留在那里?
那些歹人还不知道会对郡主怎么样,万一对郡主不利怎么办?
“青竹,跟奉阳回去!”
此时,架在温凝脖颈上的刀锋已经收了回去,温凝回头看她,对她摇了摇头,随后跟着赵潜等人走了。
青竹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众多黑衣人当中,彻底被黑暗掩盖时,彻底哭了出来。
“郡主!!”
奉阳比她倒是冷静许多,“别哭了,哭能救郡主吗?郡主是为了我们才主动跟他们走的,现在先去长安街,将下面的人都叫回来,我让人先带你回京城去给王爷报信,我去暗中跟踪他们,看他们将郡主带到哪里去。”
“现在只有王爷能救郡主了。”
青竹抬头看他,“可是现在永安城都关门了,我们能出去吗?”
奉阳:“他既然让我们去给王爷通风报信,那就肯定会让我们出城。”
“若是不能,就在城门守着,城门一开你们就马上出城。”
青竹擦了擦面颊上的泪,“既如此,那我们快去长安街!”
两人匆匆离去,彻底消失在了昏暗的街巷内。
*
温凝随着赵潜等人进了一间屋子,让人拿了一套麻布成素裙的衣裙给她,“我这边的人都是一群大老粗,这衣裙,就劳烦郡主自己换了,当然,郡主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不是不可.....”
“砰!”
房门猛地一声被关上了。
赵潜:“......”
碰了一鼻子灰的他脸不由得拉了下来,对着房门呸了一声。
骄傲个什么劲,等回了京,落到陛下手里,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昭华郡主吗?
一个边将的女儿,喊她一声郡主是看得起她。
等陛下解决摄政王以后,看他怎么收拾她。
到时候,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看她还傲不傲得起来!
赵潜神色极为不悦的走了。
温凝在屋内将房门卡死,熄了灯,这才换下自己身上的衣裙,换上了那套朴素的麻布裙。
这裙子有些粗糙,且并不如她之前的衣裳保暖,才刚换下没多久,便冷得她指尖冰凉。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落入他们手中,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温凝还是清楚的。
对于温凝的识相,赵潜也没刻意为难她。
他让人将温凝的衣裙收好,然后找了一个身形与她差不多的女子穿上以后,便带着她七拐八拐,上了一辆马车。
这车队极长,上面拉的都是一些沉重的货物,且人来人往,不停往上往下搬着东西,看上去是要运送至京城的。
赵潜让人拿了酒来,用折扇推到她身前,“郡主,路途遥远颠簸,怕您身子不适,劳烦您喝下这杯酒,放心,没毒。”
温凝看了一眼荡漾着水波的酒杯,拿起便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