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潜怔一下,笑:“郡主如此爽快,倒是省了赵某不少事!”
要知道,他可是准备了多种办法对付温凝的,一旦她不听话,就让人直接按住她,强行灌下,届时,这张漂亮的面庞定会被呛得泪水连连,含泪眼恶狠狠的看着自己......只是想想,赵潜便觉得心绪激动畅快不已,可惜了,温凝太过识相,没给他发挥的机会。
陛下之前说,温凝是一个硬骨头,她若不听话,一定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让她安静下来,现在看来,这明明是一个极听话的美人,哪里硬了?
赵潜心中万般遗憾。
对于赵潜那隐晦的打量,温凝如何察觉不出来,拳头捏了又捏,忍了又忍,才忍住没将酒水直接往他脸上泼去的冲动。
别看他们现在对她客气无比,但实际上,她一有异动,那些人便会将她捆绑起来,彻底失去自由。
温凝虽然表面上一直都是赵潜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但实际上一直都在伺机寻找机会逃走。
只是可惜她暗中观察了许久,都没能找到破绽,反而被看管得越来越严。
纵然温凝乖顺的喝了酒,赵潜还是不怎么放心,让人寻了麻绳将她绑了起来,装进了一个箱子里,然后将她放到了车队里,和货物堆在了一起,从外面上看,谁也不会发现这里藏了一个人。
奉阳的暗中跟踪赵潜不是不知道,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否则,他也不会让温凝换衣了。
等他追上去,发现是假的以后,他早就带着温凝出城,回京了。
在那里,等着的可不是什么娇弱的郡主,而是精心准备的杀局。
待一切都准备好了以后,赵潜这才坐上马车小憩,走了另外一条路,出了永安城,往京城而去。
永安城离京城本就近,商队速度纵然再慢,一个夜晚过去,路程也能行一半多,差不多午时过就能入京。
赶了一夜的路,眼看着天色将明,商队的主人孙岳前去请示赵潜,“世子爷,昨晚赶了一夜的路,现在大家都有些累了,不如歇歇脚,休整一番再继续前进如何?”
赵潜在马车上歇了一晚上,也没能睡好,眼下浑身酸痛,又困又疼,点了点头,“那就原地修整吧,不过时间不可耽搁太久,本世子还急着进京,若耽误了时辰,小心陛下拿你们问罪。”
这支商队是扬州而来的皇商,因前段时间送了海里来的奇珍得了晋文帝青眼,一跃成为与宫中来往密切的皇商,深得晋文帝器重信任,此次将温凝运送回京的任务,也交给了他们。
“是,在下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吃了饼就走,不会耽搁很长时间的。”
赵潜摆了摆手,让孙岳下去了。
商队很快就停了下来,大家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就着凉水,吃着干噎的饼子,因着赵潜在商队中,也没人敢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吃完了自己手里的饼,便回到了自己该回的位置上,准备继续出发。
*
温凝昨夜喝了赵潜给的那杯酒以后,便感觉四肢发软,控制不住的头晕,她一直想要控制自己不要晕过去,但最后还是没能抗住,彻底晕了过去。
为了让她安静下来,赵潜给她下的蒙汗药药量可不轻,直到天明以后她都还在沉睡当中。
她没有醒来,闹出动静,自然也没人管她。
可自从被抓以后,温凝的心一直都是不安的,哪怕陷入沉睡中,她的额头还是皱到了一起,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惨白无比。
她梦到了自己成为一个阶下囚,被晋文帝拿捏在手中,皇叔为了救她,又落得和前世一样的结局。
边境黄沙漫天,残阳如血,她满眼是泪,踉跄着脚步行走在战场上,血腥味漫天,费力地推开一个又一个死人,翻看着他们的面容,想要找到皇叔的尸首.......
她沉默着,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不停得翻动着死人的身躯,可那种痛却比落泪更疼,就像是将她的心一刀又一刀割下来,再狠狠碾碎一般,难以言喻的痛。
温凝忽然从梦中惊醒过来,大口喘着粗气!
可还未过效的猛药又如大山一样压来,将她压入沉睡中。
不.....不能睡.....
她一定要清醒着找到机会逃走。
她不要前世的结局重演,若是那样,还不如就此让她去死。
她重活一世做什么?
再送皇叔去死吗?
温凝张唇死死咬紧了唇瓣,强忍着蒙汗药带来的眩晕与软绵,一点一点,费力的挣脱手上的缰绳。
她从小便对琴棋书画不感兴趣,反而对各种奇淫巧技兴趣颇深,九连环她都不知道解了多少次了,各种技巧她都知道,这些人只当她是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子,对她绑的绳结也只是普普通通的绳结,温凝没废多少力便解开了。
双手解开以后,温凝便尝试着自己脚上的绳子,可箱子太小,她整个人都是蜷缩在里面的,再加上路途颠簸,她头晕目眩,困意一般又一波传来,稍不注意,便要睡过去,温凝拿出自己藏在袖子里的发簪,颤抖着手用尖利的一端用力划在手臂上,肌肤被划破,冒出密密麻麻的血珠。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总算让她清醒了半分。
可药力还是一波又一波传来,再加上箱子闷闷的,空气不畅,她整个人都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满身汗水淋漓。
温凝颤抖着手,费力的往自己脚边伸去,想要解开脚上的绳索。
估计是怕她憋死,又或许是赵潜对自己下的蒙汗药药量够多足够有信心,这箱子并未上锁,只是虚虚掩着。
等这群商队入了京城以后,她就把箱子撞开,跌入人群里,人群惊惶哄闹下,她便趁此机会逃入人群中,面对众多百姓,众目睽睽之下,再加上皇叔还在京城,他们绝不可能像永安城那般肆无忌惮。
只要他们犹豫了,她就能找到机会逃走。
温凝一边强忍着眩晕,一边一遍遍的做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逃,如何逃的打算......也就此时,车队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猛地停了下来,砰得一声,她头狠狠撞在了箱子上,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外面好像传来了喧闹声音,只是她眼晕目眩,耳边嗡鸣声不停叫着,根本听不清楚,是什么在吵。
此时,箱子外,赵潜撞上了一队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京城官道也就这么大,商队拉着一车又一车的货物往京城送去,几乎占据了整个官道,而前方的骑兵又疾驰往永安城而去,不可避免便撞上了。
瞧见那骑在最前方,身穿暗紫色祥云纹锦衣,头戴玉冠,眉眼沉肃,带着明显不耐的男子,商队众人的心都仿佛跳了起来。
这人不是谁,正是摄政王——容钰。
容钰看着前方乌泱泱一大片马车,冷声,“本王急着赶路,所有人都给本王让开,若有违令,便不要怪本王不近人情了!”
说罢,他身后的夏中锵的一声便是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寒刀,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瞧这一幕,孙岳的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上,想起自己商队里藏了什么人便控制不住心跳狂跳,哪里有不依的。
“还请王爷息怒!!草民这就让下面的人给您让路!!”
孙岳行了一礼便匆匆往后面的商队走去,边走边挥手大喊,“都往边上靠去,都往边上靠去!!”
众人惊惶不已,纷纷拉着马儿往旁边走,马儿又是甩尾又是响鼻,一时间,整个商队都乱糟糟的。
赵潜坐在马车内,听身边的近侍说容钰来了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折扇,小声怒骂:“该死的,这容钰是一天都舍不得自己那个义兄女儿吗?不过离开一日,就眼巴巴的追上去了,真是疯了!”
自从还政以后,他一天待在京城什么事也不干,整日就知道围着自己那个侄女转,哪里还有往日杀伐果断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女儿奴的模样,他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喜好,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好不容易想出法子将温凝引了出来,这才一日,就追了上来,还好死不死和他们撞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赵潜低声:“温凝所在的那辆车可有异动?”
下属小声回:“回世子,让人盯着的,没异动,昨日您在酒里下了那么多蒙汗药,就算是一头象也给药倒了,更别说一个女子,别担心。”
赵潜松一口气,“那就行,吩咐下去,都低调一些,还有两个时辰就到京城了,莫要惹出麻烦,让他察觉出不对。”
下属:“是。”
孙家商队的动作很快,没用多久,便给容钰让出了一条路。
容钰见路让开,抬手让夏中收了到,双手一甩缰绳,便是打算穿过商队直往永安城去。
他眉眼间皆是焦急,攥着缰绳的手极紧,根本没有在意商队如何,随着马蹄阵阵,扬尘四起,他路过一辆又一辆拉着货物的板车,眼看就这样即将穿过商队时,不知怎的,他忽然勒了缰绳,马儿前蹄上扬,重重落在了地面上。
夏中见他突然停了下来,也忙勒紧了缰绳,“王爷,怎么了?”
容钰皱起了眉头,声音满是不确定,“我好像听到了秧秧的声音。”
夏中怔愣,“王爷,郡主现在在永安城,哪里会在这里,您听错了吧!”
容钰眉头皱得更紧,“我不知道。”
他只是,在路过一辆板车的时候,心神突然一紧,恍惚听到了秧秧在叫他,“皇叔......”
温凝此刻躺在木箱内都快绝望了。
药力越来越沉,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哪怕她再次划破自己的手臂,鲜血流出,可她只清醒一瞬,便很快又沉了下去。
整个人都仿佛陷入了粘稠黑暗的海水当中,怎么爬也爬不起来。
她难道就要这样任由自己被带走,被他们用来威胁皇叔?
温凝眼睫颤颤,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沉得仿佛有一座大山在上面,饶是她费尽全身力气,也没办法睁开双眼。
她好像听到了马蹄声。
是皇叔来接她了吗?
只是想想,温凝便觉得自己是在异想天开,皇叔身在京城,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京城郊外,还好巧不巧的与她在此相遇。
而且,纵然是皇叔又如何,她被关在这木箱内,别说弄出声响让外面的人察觉,现在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如何让外面的人发现将她救出来?
都是她愚蠢,一次两次陷入旁人的陷阱中,被用来利用对付皇叔。
旁人都知她是他的软肋,她却总觉得他会丢了自己。
她真是个最大的蠢蛋。
她对不起他......
“皇叔......”
她控制不住的合眼,眼角有泪话落,滴落在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