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喇芬闻言愣了下，其实出生到现在，她就太后圣寿那天远远看了眼太子，根本没记住这位二哥长什么样。更没想到他会来看自己。

她不由好奇地打量走近的少年。

他眉眼很像康熙，面上带着温和笑容，解释完，便向康熙和佟皇贵妃行了礼。

佟皇贵妃忙笑着道：“快进屋坐，”又对康熙道：“万岁爷辛苦了，也快进屋吧，臣妾瞧着四阿哥已经记住了动作要领，会督促四阿哥每日练习的。”

康熙颔首，看向太子，“朕刚给你四弟教了几个布库中的常用动作。”

太子道：“四弟聪慧，定然已经学会了。”

四阿哥刚才也有些愣神，他有记忆以来，除了每年佟额娘过生辰，太子从未踏足过景仁宫。他想过让兄弟们来看妹妹，但这里并不包括太子。因为他知道太子哥哥和其他兄弟姐妹不一样，太子是储君，向来和兄弟姐妹向来保持距离，更没时间来逗一个奶娃娃。

谁能想到太子竟主动过来了。

四阿哥在短暂的疑惑后是惊喜，很为八妹高兴。

他听见太子夸自己，就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只是记住了动作，却还要多加练习。”

太子见四弟小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和得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鼓励似的拍了拍四阿哥的肩。

他今日来，就是想看看颇受汗阿玛喜爱的八妹是什么样，和这个妹妹多几分亲近，既可让汗阿玛看出他知孝悌，也让以佟家为首的满洲勋贵看看他这个储君的肚量。

当然，更多还是给汗阿玛看的。

至于四阿哥，太子并不放在眼中，四阿哥虽在佟额娘宫里养着，但玉牒上还是德妃娘娘的儿子。不到万不得已，佟家不会信任他，更不会扶持他。

众人进屋落了座。上回太后圣寿，太子并未顾上细看扎喇芬。今日离得近了，才发觉这娃娃生得玉雪可爱，面团儿似的，尤其一身穿戴，比宫里其他格格幼时都要精细讲究。

她身上那件粉色小袄，用的是“雪里金”的缎面，最是柔软细腻，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这料子内务府统共也没得几匹。一匹明黄，一匹杏黄，那是汗阿玛和他独用的规制。余下的，他只见太皇太后和太后两位老祖宗上身穿过。连太后心尖上的五弟，都不曾用过这般稀罕的料子做衣裳。

佟额娘真是一点不掩饰对八妹的娇宠。

太子温声道：“都说小娃娃见风就长，八妹妹这气色瞧着，比上回在皇玛嬷宫里见时更好了。这小脸蛋粉粉嫩嫩的。佟额娘将妹妹养得真好。”

他目光又落在扎喇芬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上，“瞧这双眼睛，亮得像盛了两汪清泉，又干净，又灵气。汗阿玛常说‘眼明心亮’，八妹妹将来，定是个极聪慧灵透的。”

这番话，既有对妹妹的夸赞，又巧妙地提了佟额娘的功劳，更隐含了对未来的祝福，康熙听得十分满意，太子就是不一样，言行很是得体。

扎喇芬也觉得这位太子哥哥可真会说话。

她小脑袋里依稀记得，太子和四哥未来可是竞争对手。额娘家的人还支持太子的另一个竞争对手八哥。

那他此刻对自己的喜爱，是真心，还是另有目的呢？小家伙歪着头想了想，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实在猜不透。

她索性朝着太子伸出藕节似的小胳膊，意思明确：要抱！太子哥哥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她，肯定不会抱她的。

太子见状，微微一怔，一旁的康熙却已笑着开了口：“哟，这丫头倒是和老二亲近，主动让抱呢。”

太子闻言，只好伸出手，动作小心翼翼，从佟佳氏怀里接过了这个软乎乎的妹妹。

佟佳氏将一切看在眼里，心知太子多半是在御前表现兄妹亲近，皇上也乐见如此。她深知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即便这份亲近未必全然真心，此刻也绝不能、更不该流露出半分迟疑。

被太子略显僵硬地抱进怀里，扎喇芬呆了呆，太子显然没什么抱孩子的经验，姿势十分别扭。扎喇芬怕摔，赶紧用两只小胳膊牢牢搂住太子的脖子，乖乖地趴着不动了。

妹妹这全然依赖的小动作，让太子身体先是一僵，心头却不自觉地一软。

八妹……好像真的很喜欢自己。

想到自己起初只是想讨汗阿玛欢心，太子心底蓦地生出几分愧疚。他搂着扎喇芬的手臂不自觉地放柔了力道，还学着见过的嬷嬷的样子，在她背上极轻地拍了拍，温声道：“八妹真乖。”

康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惊喜之余，更多是欣慰。太子自幼由他亲自带在身边，身份贵重，与兄弟姐妹不算亲近，连一同玩耍都很少，更别提这般抱孩子了。其他皇子皇女在他面前也多是恭敬拘谨，何曾有过这般亲昵？这倒是头一遭见太子抱起弟妹，而扎喇芬更是不怕生，比待在自己怀里的时候还乖。

一旁的四阿哥看着，眼里却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羡慕。他还从来没抱过八妹妹呢！八妹妹也从来没像这样主动要他抱过！

小家伙鼓起了脸颊，想吸引扎喇芬的注意力，就拍着小手喊“八妹”。

扎喇芬回头，看向四哥……四哥满脸写着羡慕。不是她不想让四哥抱，实在是四哥有些瘦小，他抱自己真的会把自己摔了啊！

扎喇芬说出一串婴儿语，想跟四哥解释。

结果四阿哥不但没听懂，扎喇芬还把口水滴在了太子的手臂上。

太子：“……”

扎喇芬：“……”

向来爱干净的太子，看见湿了一小片的袖口，差点把怀里的娃娃扔出去。

但下一刻，扎喇芬就扭过头，把脑袋埋到了他肩膀上，哼唧了两声

扎喇芬是不好意思，太子却以为妹妹在撒娇。他心里顿时又软了，小孩子好像就是控制不好口水的。不能怪八妹。

四阿哥：“……”

四阿哥实在忍不住了，眼巴巴地看着太子，“我也要抱……”正想说自己练了几天拳，手臂已经有力气了，不会摔了妹妹的时候，却听太子道：“四弟你都多大了，还让人抱？二哥可抱不动你。”

四阿哥：“……”他才不想让二哥抱啊！

康熙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四阿哥小脸都红了，嘀嘀咕咕地说：“我才没有让二哥抱。”结果不但康熙笑的更大声，连佟佳氏和太子怀里的八妹都笑起来了。

四阿哥：“……”

太子看着弟弟窘迫的样子，也笑起来。四弟还怪好玩儿的。

直到离开景仁宫，太子还忍不住回想亲近自己的八妹和小脸红红的四弟。早把自己去景仁宫的目的忘到了脑后。

康熙也觉得太子今天表现很好，但太子能如此，少不了愿意和他亲近的扎喇芬和四阿哥的功劳。

尤其扎喇芬，这丫头虽然偶尔有点小脾气，却很大方不怕生。难得的是喜欢太子。

若表妹日后生了儿子，扎喇芬和太子关系好，也可在中间做个缓冲，别让太子和佟家闹到针锋相对的地步。

至于老四，小家伙还不掩藏情绪，羡慕太子就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直到太子走了，还在那里跃跃欲试想抱妹妹。

佟佳氏有些无奈，只好对四阿哥说：“你去榻上坐着，给你抱抱妹妹，抱不动就赶紧放到榻上。”

四阿哥眼睛瞬间亮了，动作飞快爬上榻，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向奶娘手里的扎喇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