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沉默片刻,道:“用你们地上人的话来说是靶向裂解剂,也叫乌金万事灵,主要用来处理居民产生的垃圾。现在已经投入生产了。”
“处理垃圾?”
宝莱没想到它能说出这么质朴的理由,脸上笑意收敛。
诡异偷偷打量她的表情,“对啊,处理垃圾!我们正在进行产品迭代更新,实验体的作用是为了检测新版本是否会对生物个体有反应,毕竟这些东西限制不当会很危险。”
宝莱专注地看着诡异的脸,仿佛上面有什么线索让她深深注视着,没有动作。漆黑的眼眸如同吞噬所有情绪的无尽深渊,让人难以揣摩她的想法。
如此细看,诡异的五官很淡,眼有重瞳,在与她视线相触时躲闪。但它没有改口,似是料定了眼前的地上人对此一无所知。
好吧,总得允许俘虏反抗。
“那研究到现在一定有明显成果了吧?正好我想试试这个‘靶向裂解剂’的效果。”
宝莱看也不看从那一堆药剂瓶中拿了个,打开。她的手靠近诡异,将药剂倾斜,混有粉末杂质的淡绿色液体几乎要从瓶口溢出来。
“我知道这瓶不是你说的‘靶向裂解剂’,但没关系,一瓶瓶试,总能遇上的。”宝莱说。
不给诡异反应的机会,宝莱边说边倒,几滴淡绿色液体落在皮肤表层,没几秒就结起一层层雪花般的薄膜,刚好将诡异手臂上的伤口封住。
宝莱眼睛一亮,看着薄膜颜色随着伤口的愈合逐渐淡化,最后消失:“修复伤口?不错不错,那换一个!”
她自然地把药剂瓶盖好收进口袋,随手又拿了瓶打开,这回诡异出声了:“等等……”
“不等。”
宝莱再次倾倒,只是两三滴,深红色粘稠液体有如水滴入海,一下子融入诡异皮肤。
伴随着耳边忽然出现的嘶吼嚎叫,液体渗入的地方冒出两三个洞,几乎能看到皮下骨头。
这效果,和上辈子的乌金万事灵差不多。
宝莱给了诡异缓过劲的时间,也是为了看看药剂的效果和诡异的抗性。
大概过了几分钟,诡异的哀嚎逐渐减弱,原先覆有淡绿色薄膜的伤口也出现不同程度的侵蚀。
不能和修复药剂同时用?宝莱想再试一次,便听诡异投降:“你……你别动了,我说,我说!”
“这才两瓶……真遗憾。”
宝莱抱怨着,将深红药剂小心盖好,谨慎收进口袋。
诡异没想到她来真的,从这地上人的反应中看出,对方知道靶向裂解剂的真正效用,在这点上糊弄人确实不行。
它眼珠看着天花板,像是认命了般:“靶向裂解剂真正效果是筛选,你、哦你知道,那天晚上病理检验用的药剂就是这个。如果血液消失,那意味着该个体无法未能通过筛选,这种是垃圾。你在隔离室,说明你的血液还在,你通过筛选了。”
“筛选有什么用。”
“新世界马上就要来了,通过筛选的人才能进入新世界,其他的人进不去,只会变成燃料。我们做这些实验也是为了筛选可以进入新世界的居民,其他人就留在这里,在旧世界继续生活。”
宝莱若有所思,“你们还筛选地上人?”
“当然!”诡异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地上人也是我们想要拯救的目标,新世界那么大,可以容纳很多人,到时候我们就是同伴了!”
同伴?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宝莱可不信诡异的话,正要再问,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细针般刺了她一下。
环顾一圈,最后视线落在窗帘。
宝莱小心掀开窗帘一角,正好看到塔等人着急忙慌地从她窗前跑过,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她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等待。
几秒后,四五个穿着防护服的诡异经过,目标明确,看样子就是追着他们来的。除此之外,宝莱还注意到周围几间手术室都有开门的痕迹。
手术结束了……
宝莱忽然意识到,若是周围的高级研究员都出来了,只有她这间迟迟未开门,势必会引起怀疑。
面不改色地拉回窗帘,仅留一点关注外界的缝隙。宝莱继续问:“燃料是什么意思?”
“燃料……就是新世界的燃料啊。”
诡异呆呆地回答,似乎都不明白宝莱怎么会问出如此浅显的问题:“就像汽车的汽油,电灯的电……你们没有吗?”
“汽车?电灯?这是什么?”宝莱无辜地看着它。
诡异傻了,被束缚带控制的两只手挣扎着,看它动作像是想挠头,“不会吧?你不知道?不会吧,不会吧,你们发展这么……”
它忽然不说了。
“发展怎么了?”
宝莱催促,结果只得到一句“你在诈我,你不可能没见过。”
说得十分肯定,就像是它亲眼见过那样。
“谁知道呢——”宝莱拉长语调,见诡异对此漠不关心,转变话题:“观察室在哪?”
“出门左手直行到第三个路口右转。”
宝莱又问:“靶向裂解剂用在通过筛选的人身上,作用是什么?多久起效?”
“这我不清楚,我不负责这部分,至于起效时间……”诡异说着说着忽然安静下来。
宝莱微微皱眉:“怎么了?”
诡异歪着头看她,像是发现什么,浅淡的五官聚在一起,细小的窃笑从它嘴里冒出来:“你怎么不过来?是发现外面有很多人吗?”
宝莱下意识从缝隙往外看,只见那些穿着手术服的诡异不知何时从房间里出来了,各个站在门口张望,还有个翘着头和人聊天。
期间有几道视线扫过这里,都被宝莱躲过去了。她不再留着这条缝,用窗帘彻底挡住后,平静地看向诡异:“是挺多的,怎么了?”
“……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现在把我放开,我去跟它们说你是我的病人,等下个手术时间开始,你再离开。”诡异十分体贴地安排好她的后路。
只是宝莱却无视了它的好心,继续追问:“你刚刚话还没说完呢,起效多久?在哪生产?药库在哪?”
任凭宝莱怎么说,诡异都不再吭声了,显然是知道只要自己再等会,就能看到宝莱被包围的场景。
见此情形,宝莱也不惯着它。
她快步来到器械台边,在诡异惊恐的注视下,几个药剂瓶内的液体被分别倒在诡异的四肢和胸膛——
手术室很隔音,很好隔绝了诡异的呼救和惨叫。
几个高级研究员等待新一批实验体送来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期间一个诡异忽然指着那扇久久未曾打开的门,疑惑问:“那是谁?手术还没结束吗?”
“不像是闲置的,窗帘都拉着呢。”
“是出了什么事吗?听说外面动静很大。”
……
就在诡异打算开门一探究竟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高又不那么高、瘦又没那么瘦的高级研究员走了出来,它身上的手术服布满划痕,俨然是经历过一场惊险对峙。
‘是它吗?’
‘好像是吧?’
‘是不是矮了点?’
‘看起来差不多。’
临近的几个诡异面面相觑,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却一时想不到是哪有问题。没人说话,显得气氛有些僵硬。
宝莱透过手术服上划痕留下的孔洞观察周围,确定自己头上还固定着诡异的头。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几分抱怨,几分嫌恶:“真是的,怎么送来一个‘燃料’……浪费我时间。”
“……”
“原来是这样!”
“那你可真倒霉!”
诡异又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若是抛开各自手术室里那些或被贩卖或被拐带而来的实验体,它们更像是在工作完成的间隙闲聊取乐的人类。
宝莱找的理由并不突兀,也许以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走廊恢复了平静,在谈笑声中,无人注意到这个“倒霉”的高级研究员已经离开了这里。手术台上也没了“燃料”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