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青戊生是汝成会的人,而且一有机会一定想杀她,因此没好气地抬剑指着他:“方才忙着突围没空管你,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别啊,小公主,我的军队全部覆灭,我也剩孤身一人了,反正咱俩眼下谁都杀不了谁,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相伴一程?”
镜夕涧翻了个白眼,但事实的确如青戊生所说,她方才强行突围已经将身体透支到了极限,眼下手臂都是酸的,青戊生的情况应该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加上两个有武学功底的人若是真打起来,那或许上百招都无法分出胜负,因此两人心照不宣,很默契地没有动手。
但镜夕涧还是想过过嘴瘾:“我不了解尹天炀的手段也就罢了,毕竟才认识他不过一月,你在他手底下待了那么久,怎么也着了道?”
青戊生转过头,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有气无力地看着她:“冤枉啊,尹天炀是个人物,不好糊弄,他铁了心要除我,我能在尹营里苟活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镜夕涧没有心思再与他开玩笑:“你是汝成会的人,最终目的应该与汝成会一致,凭汝成会在北方的影响力,你为什么要投靠尹天炀,而不是将他去除,代替他一统北方,这样更方便攻入金陵不是吗?”
青戊生探头指着自己,有些难以置信地向镜夕涧确认道:“我吗?”
“呃……”镜夕涧扫了一眼他文弱的身板,罕见卡了壳。
青戊生咋舌,他抱着自己脑袋吐槽:“哎呦,你以为我是不想吗?我是没这个能力啊!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北地会出现尹天炀这么一号人物!当初带着民众投靠他,一为掩人耳目,二为保全实力,谁料偷鸡不成蚀把米,与虎谋皮,结果谋完之后自己生生被啃下一块啊!”
“呃……”镜夕涧看他悲痛欲绝的模样,还真不忍心再说些什么了,“你还挺惨的。”
青戊生将手放下,直起腰身,正色看向镜夕涧:“怎么,作为大启的皇族,你决定好下一步要干什么了吗?”
“……”镜夕涧卡了壳,其实她也不知道,但她还是理直气壮地回呛,“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若是从你的角度考虑,你还想救大启的话,就回京城吧,此处是战场,却终究不是主要战场,眼下最核心的战场,还是在金陵。”
镜夕涧转过头看着他:“你是汝成会的人,为什么要替我考虑?”
“我不是在替你考虑,”青戊生看着她,慢条斯理道,“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出现在京城的机会,而你,是个很好的机会。”
镜夕涧稍一思索,点了点头:“可以。”
“这么快就答应了?”青戊生一扬眉,稍显诧异。
她知道留青戊生在身边很危险,哪怕他只有一个人,可这是她了解真正的汝成会最好的时机。
“嗯,我想了解汝成会,也想……再见见那个人。”
见见那个人,问问他,为什么。
“关于汝成会的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们是不会透露半个字的,不过作为回报,某天你需要的时候,我会给你个小惊喜的。”
“那算了。”镜夕涧当即道,无法了解到汝成会,此人对她而言便没有了最大的价值,最多就是一路上监视他罢了。
青戊生点点头,默默跟在她身边。
镜夕涧低头看着前方的马背,轻言:“我还是想不通,尹天炀为什么要杀我,不管怎么样,我对他来说应该都有不小的价值。”
青戊生让马快行几步到她身边,偏头悠然道:“这有什么想不通的,不是有有好处的事才值得去做,事实上比起收益,尹天炀做事更趋向于‘避险’。”
“避险?”镜夕涧疑惑地看着青戊生,“这是何意?”
青戊生咋舌:“原本尹天炀和我说,我还将信将疑,现在看来,你是皇室的公主没错了。”
镜夕涧蹙了蹙眉,更加疑惑地看着他,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青戊生解释道:“恐怕你从小到大的人生中,都有一些人在替你承担一部分风险吧,无论这个人是什么样的,又有何用意,但你没有体会过那种被沉重的命运压在自己身上,必须要承受,要面对生活中一切苦难,压力,甚至要承受他人生命之重的感觉。”
“尹天炀不同,他原本就是草莽出身,父母早亡,他是从底层拼杀上来的,没有任何依靠。别人认他,是因为他承担了最大的责任,所以他必须为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负责,他输不起,一旦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镜夕涧张了张嘴,无法反驳,青戊生说的对,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替她承担了一部分责任,她也因此相对轻松,更不用说她遇到了一个好师父,师父给了她足够的自由,可那也是师父给的,她,从来就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力,那种发自内心的、不考虑任何干扰因素,仅仅遵从本心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