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她选择下山的其中一个原因。她不想过那种在花房中虚假盛放的生活,她要去外面淋雨,去感受痛苦,承担责任,直面真实的人生,做出无人敢轻易置喙选择。
她似乎对这个人有了新的理解。
“所以我说他的思维更倾向于避险,你懂了吧,他曾因为怀疑杀了在他还是个小将时就陪在他身边,为他殚精竭虑谋划了近十年的文官,也曾因为怀疑接受投降又杀降,他,不接受任何隐患。”
青戊生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你,就是个隐患。”
镜夕涧:“……”
“他不会刻意针对你这个人,只是你的身份对他来说始终是个隐患,战乱时代,任何一个普通民众就足以挑起战争,更遑论流落北地的南方公主。”
“他不想把选择权交到别人手上,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将你的死与我联系在一起,这样大启即便以你的名义复仇,也只能复仇到我头上。”
“……原来如此。”镜夕涧自此对一类新的人有了更深的了解,这个世界不是按照她的逻辑来的,原来尹天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合作。
“不过,我倒觉得未必真心想杀你。”青戊生摸摸下巴补充道,“尹天炀把娄罗都派了出来,可见想杀我是真的,可他若真想把你的路也堵死,何不再派一员手下大将?你能突围,可未必打得过尹天炀手下的高手。”
镜夕涧面露些许疲惫,连眼皮都懒得抬:“这又是为何。”
“这我倒不清楚,许是惜才吧。”
“……”
镜夕涧不了解尹天炀这个人,不清楚这句话又有几分可信,实际上她以为自己了解了,可最终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误会罢了,就像……
她收回思绪,驾马前行:“我要先去找一趟裴遣,你愿意跟就跟着。”
第二次来到军营,守在裴遣账外的那两员大将早就认识了她,她便赶快进去了。
“将军!”跑进帐中,镜夕涧就忍不住鼻子一酸,身披甲胄的裴遣正背对着她研究地形沙盘,背影结实而可靠。
方才死里逃生更多的是庆幸,哪怕留得一条命也不敢轻易放松,眼下看见裴遣,莫大的委屈方才涌上来。
裴遣转身看见她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大跨步走来摸了摸她的头:“这是怎么了?”
被他轻触上头顶后,镜夕涧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控制不住地一滴滴往下掉,她抬手胡乱地抹着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往常镜夕涧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裴遣还是头一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连忙将她的头按在他的胸口上,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没事,不管怎样,回这就安全了,不急,慢慢说,啊。”
镜夕涧拽着他护心镜旁的系带,情绪发泄完了后,渐渐成了小声啜泣。
裴遣没有说话,从始至终都在安静地等待,镜夕涧知道,她在等自己平复心情。
过了一阵,她后退一步,松开裴遣,吸了吸鼻子,这才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将军,我输了,没能阻止战争,反倒让尹天炀除去了尹营内部的汝成会。”
裴遣听了,倒是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变化,反倒去一旁桌子上给镜夕涧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边:“喝点水,先坐下来休息休息。”
镜夕涧接过,她泛着泪光的眼中满是愧疚,一抿嘴唇,才发现自己的嘴唇早已干裂。
她坐在一旁椅凳上,断断续续地跟裴遣讲完了她的经历,时不时抽噎一声。
裴遣坐在她斜对面的椅子上,将手肘放在膝盖上,垂眸认真听着,直到她说完,他才道:“我知道了,其实我早有同尹军、羌胡共同交战的准备,所以你也不要太过自责,若是这件事的责任全在你身上,那还要我做什么?尹天炀毕竟在北方盘踞多年,很多事你没有经历过,暂时斗不过也情有可原,眼下事情既然发生了,那便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镜夕涧被这番话劝得心里好受了些,她攥着裤子的手渐渐松开,用力点了点头:“我打算回京城,眼下京城早已乱成一锅粥,汝成会的下一步动作也一定是围绕着京城来的,父皇不知怎么样,镜骁迟更是有可能成为汝成会的傀儡,眼下金陵正值危急存亡之迹,我必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