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的情绪挺复杂，玉乐栖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你做的？”玉乐栖撑着身，回望他的眼睛。

“嗯，起来吃吧。”明赫转身往外走，“借用了下你的厨房，希望你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玉乐栖笑了笑，掀开被子起身下床。睡得有些久，捂出了一身汗。他穿了身白色睡衣，睡衣有些大了，松松垮垮的，看上去有些空荡。浴室连着卧室，他踩着拖鞋走了进去，简单冲洗了下就出来了。

提灯小童还趴在床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他人呢？”玉乐栖垂眼看着他，神色淡淡，长长的黑睫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嘛！”提灯小童噔噔噔地跑了起来，给玉乐栖带路。

玉乐栖对比提灯小童还是身高体长的，一步能迈提灯小童三五步，轻轻松松的就跟着他走到了餐桌边。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白瓷的大碗里面是红彤彤的粥。

看着还挺让人有食欲。

水声哗啦，明赫背着身正在洗碗，很快便转身把碗筷拿上了桌，语气自然，“洗好澡了？”

“嗯。”玉乐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样的场景在记忆里也不是没有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感到陌生。

可能是太久太久没见这一幕了。

人的记忆会筛选留下一些，又会删去一些。太久远的记忆会因为时光的流逝渐渐被淡忘，但熟悉的感觉穿越岁月依旧能唤醒记忆。

他看着明赫往这边走来，这一幕和多年前的一幕重合。

只是那时他穿着白色的长袍，总是温和的、带笑的，带着宠溺的语气，把他从床上叫醒之后，等他迷迷糊糊坐上桌，转身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会笑眯眯地说：“起来了？”

可惜物是人非，场景不同，语气也不同了。

人还是那个人，可当铺并非竹楼，眼前的明赫也不再是当年的明赫了。

玉乐栖垂下眼，兴致不高，“辛苦你了。”

“怎么这么客气？”明赫收拾完厨房，走过来坐下，“吃呗。”

玉乐栖正要伸手去够汤匙，眼前凭空出现了一碗粥，落到了他面前的桌上。他慢吞吞地抬眼，明赫正好坐了下去。

“吃呗。”明赫伸手给自己盛粥，轻描淡写地问：“提灯小童要吃吗？”

“嘛！”提灯小童一听就兴奋了，手扒拉着凳子，仰头看着明赫，眼睛亮晶晶的。

“能吃，”玉乐栖喝了一口粥，“但是吃了也没什么用，就嘴馋。”

“他想吃就吃。”明赫伸手一拎，把半天扑腾不上桌子的提灯小童拎上了凳子，又给他盛了一碗粥，端端正正放在他面前。提灯小童激动地“嘛”了一声，吸溜吸溜地便喝了起来。

明赫吃饭时一贯沉默，但玉乐栖总感觉今天的气氛和之前有些许不同了。

或许是因为提灯小童在旁边吃的呼噜呼噜很有气氛？

玉乐栖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嗯，就冲这个，回头奖励一下提灯小童。

“笑什么？”明赫忽然出声。

“嗯？”玉乐栖还弯着眼睛，笑意浓浓地看着他。

“我只是在想，你刚刚为什么笑。”明赫像是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许生硬，放平了声音，温和地重复了一遍。

“我在想，”玉乐栖弯着眼睛，“我俩好像熟了不少？”

“我们不是朋友么？”明赫平静地说，“哪有生疏的朋友。”

玉乐栖又笑了。

是啊，哪有生疏的朋友。

可如果我说……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呢？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的关系早在很久以前就不只是朋友了呢？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把自己剩下的半碗粥喝干净了。

算了。

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

明赫搞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就不说话了，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提灯小童坐在椅子上，晃悠着小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嘛？”

明赫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好吃饭。”

“嘛！”提灯小童指了指空碗，示意自己已经吃完了。

“这时候又不装听不懂了？”明赫忍不住逗他。

“嘛。”提灯小童听完他的话，直觉不妙，往下一跳，一溜烟地跑开了。

玉乐栖和明赫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玉乐栖笑的粥也不喝了，撑着下巴，笑的眼边的那颗泪痣都在晃。明赫虽然也在笑，但他眼神一直落在玉乐栖身上，看他笑的开心，才勾了勾唇角。

“还是个小孩子呢。”明赫忍不住感叹道，“玉老板，你这给我一种雇佣童工的感觉。”

“别瞎说。”玉乐栖瞪了他一眼，只是那眼里含笑，没什么威慑力，倒有些欲说还休的意味在里面，“他可不小了。只是心智长不大而已。”

“嗯？怎么说？”明赫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