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玦淡声道：“我猜的。”

渡云眉梢微挑。

分明不信。

谢玦随口寻了个由头：“猫本就擅察人心，洞察力自然敏锐。”

渡云见他不愿细说，也不再追问，只无奈轻叹：“罢了，先去见师尊吧。”

“当真要去？我还以为你只是随口一说。”

渡云温声道：“你若疲累，可在竹楼中等我。”

谢玦轻轻摇头：“一同去便是。”

一路之上，谢玦皆是一副温顺乖巧之态，可渡云心中却愈发清明——此人远非表面这般简单。

三夜院，乃洛霞宗长老居所之一。谢玲年少时便居于此，后因故空寂数十载，却仍被尊主悉心护持。待谢玲搬去对门尊主居所安隐居，此处便再度空置。

“师尊，我等前来拜见。”渡云象征性地在院门上轻叩两声，便径直推门而入。

院中正中，一株巨大玉兰亭亭而立，雪白花瓣簌簌落了满地，铺作一片素华。

谢玦随在渡云身后，低声笑道：“你这般敲门，与不敲又有何异？”

渡云坦然道：“至少表明，我入前曾敲过门。”

“嗯——”谢玦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洛霞宗门规之中，似有一条：未经长老允准，不得擅入长老居所，是也不是？”

渡云淡淡道：“他早已允我。”

“啧。”屋内忽而传出谢玲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谁允你了？云儿，你如今胆子倒是愈发大了，越发没大没小。”

渡云推门入内，语气自然得近乎理所当然：“没大没小？自是跟师尊学的。”

谢玲故作不乐：“我从前可不曾这般顶撞过苏尊主，休要凡事都往我身上推。”

渡云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精巧零件，微微蹙眉：“师尊在炼制何物？”

谢玲笑意温温：“幻铃替身，待制成，便给你们五人各分一枚。也算我这个做长辈的，待你们不薄。”

渡云微讶：“幻铃亦可作替身之用？”

“此铃含安神之效，虽不能如寻常幻铃般施法，却可助你们稳固心脉，守持心性。”谢玲解释道。

谢玦自地上拾起一枚细小丹丸，抬眼问道：“这又是什么？”

谢玲一见，神色微惊，连忙道：“快置于案上！此乃嵌于铃心的保命丹，危急之时服下可护得一命，极为珍贵，我费了不少功夫才从沈卫手中讨来数枚。”

谢玦面露几分嫌恶，轻轻放在桌上：“既已落地，还能服用？”

渡云闻言，亦随之露出几分嫌弃之色：“师尊，不如另换一枚。”

谢玲佯作气恼：“你们两个倒是娇生惯养！待到秘境之中被人追杀之时，便知此物何等难得。”

渡云淡淡应了一声，转而道明来意：“师尊给烛夜的梦境，究竟是何内容？”

谢玲摊手：“我怎会知晓。”

渡云眉峰微蹙，语气微沉：“嗯？”

“此幻术本就依人心而生，依执念而现，我又怎知他们心中惧什么、惜什么。若要为每一人独设一梦，我岂非要累垮不成？”谢玲无奈道。

谢玦缓缓开口：“我疑心，左烛夜与左烛明，二人所历之梦一般无二。”

“哦？”谢玲来了兴致，“确有此可能。说说你的推断。”

“左烛明勒令烛夜忘却梦中之事。可方才我等谈及梦境时，烛夜始终未曾提及半分。烛明断不可能在不知弟弟梦境内容的情形下，随意抹去其记忆。”谢玦语气平静，条理分明，“是以，二人之间必有某种牵连。”

“不错。”谢玲颔首，“这对兄弟，生来便有通感。”

“我早便猜到。”谢玦眸色微深，“如此说来，烛明此举，并非只为护住他弟弟那颗稚弱之心？可他为何要谎称不记得？随意编造一个梦境便可搪塞，毕竟无人知晓他真正经历了什么。我先前便在想，他们许是做了同一个梦，且此梦于二人影响极深，才令他不得不让弟弟彻底忘却。”

渡云轻声附和：“确是如此。”

谢玲却忽而笑道：“玦玦果然聪慧。不过有一点，你猜得分毫不差——烛明隐去烛夜之梦，的确是为了护着他那幼小脆弱的心。”

谢玦一怔：“什么？”

他脑中似有一瞬空白，难以置信地望向渡云。对方只回以一抹无可奈何的浅笑。

渡云低低一声轻笑：“呵。”

这般答案，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他早已习惯。

谢玲将几枚制好的铃铛放入渡云手中，拍了拍他的手背：“铃铛拿回去分了吧。还有何事要问，徒儿们？”

渡云眉头微锁，暗中传音：【谢玦究竟是何身份。】

谢玲唇角笑意微深，亦以灵力传音回应：【需你亲自探寻。】

随即扬声笑道：“若无他事，便先行退下吧。过几日，命你们前往宁雪宫一行。下月下旬便是仙剑大会，云儿，你以洛霞宗大师兄的身份，前去约束一番门下弟子。莫要以为离宗甚远，便可恣意妄为。”

渡云面色平淡，略带疑惑：“为何不遣少主前去？此类事宜，由他出面更为妥当。”

谢玲扶额轻叹：“少主？就他？那孩子只敢在宗内横冲直撞，出了门，怕是连外门弟子都争执不过。届时吴尽将以少主之礼，随尊主同行。你与几位徒儿，便带着宁雪宫弟子在九天峰下等候。”

稍顿，他又补充道：“回头让沈卫派发一桩委托予你们。赴仙剑大会之前，也好让他们历练一番。”

渡云直言拒绝：“不必。”

谢玲转而软语哄劝：“乖徒儿，云儿，若将此事办妥，师尊便予你奖赏。”

渡云淡淡道：“师尊当我是稚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