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云忽然抬眸,目光落向身侧的少年,轻声问道:“你练过剑吗?”
在他过往所知里,魔族多修凶煞蛮力与诡谲术法,鲜少有人执剑,更不必说修习正统剑道。
谢玦闻言微怔,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他没有直接作答,反而弯起眼尾,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的试探:“怎么,哥哥打算教我?”
“总要先看看你的底子。”渡云掌心微抬,灵息流转,目光淡淡扫过他,“你有剑?”
“自然是有的,只是此刻不便取出。”谢玦随手折下一节青翠竹枝,指尖轻掂,竹影在掌心晃了晃,“暂且用它代剑便是。”
真将那柄魔器现世,杀伤力太过骇人,怕是会毁了这片清幽竹林。
他抬眸看向渡云,笑意明朗:“可要过两招?”
渡云颔首应允。
谢玦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谦逊:“先说好,我剑术平平,等会儿哥哥可不许笑我。”
“不会。”
渡云话音落定,掌心灵韵骤然汇聚,指尖轻唤:“化,青云。”
一柄淡蓝长剑凭空凝现,剑身莹白如雪,薄如蝉翼,其上细密纹路宛若飞鸟振翅,剑柄雕琢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鸟,羽翼环护着一颗殷红珠玉,灵气清润,一看便知是难得的仙家法器。他缓缓抽剑,清冷剑光映得周遭竹影都柔和了几分。
谢玦一时看得微怔,回过神来由衷赞叹:“好剑。只是哥哥当真要用这般神剑与我比试,竟半点也不谦让?”
渡云眉峰微挑:“你本是魔族,天生善战,何须相让。”
“既如此……”谢玦无奈地耸耸肩,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芒,“那便开始?”
渡云莫名从他平淡的语气里,捕捉到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心头微疑,只当是错觉。
他不再多言,执剑轻探,剑气携着清风直逼谢玦而去。谢玦却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直至剑锋将至,才骤然侧身,身姿轻盈如猫,轻巧避开这一击。
渡云剑势连绵,横扫而出,却皆被谢玦腾身翻转躲过。转瞬之间,谢玦突然持竹反击,攻守之势瞬间易位。渡云侧身闪避,二人擦肩而过,四目相对。
那一刻,谢玦早已敛去了头顶的兽耳与身后的尾尖,平日里乖巧温顺的模样尽数褪去,可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
生得一副极清俊好看的皮囊,待人却从无温顺,周身总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与攻击性,指尖常玩弄着炸药符纸,乖戾又肆意。
初遇时只当他是只无害温顺的小猫,此刻才惊觉,眼前人分明是披了玉色皮囊的豺狼,看似温润,实则藏着利爪獠牙。
渡云心下微沉,掌心虚空轻挽,透明云丝自指尖蔓延而出,轻轻一拽,谢玦周身便被细密的云丝层层缠绕,动弹不得。
“哥哥,这可是犯规了。”谢玦的声音带着笑意,毫无被困的窘迫。
“规则之中,并未言明不可用法术。”渡云语气平静。
“既是如此……”谢玦轻笑一声,眼底邪气渐显,“那我便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竟径直伸手握住那旁人无从窥见的云丝,猛地一扯。掌心瞬间被丝线割开一道伤口,殷红鲜血渗出,将透明云丝染成刺目的红。紧接着,整片竹林中渡云布下的所有云丝,皆在刹那间被血色浸染。
“染色,为我所用。”谢玦挑眉轻笑,眼底流光狡黠,“如今,它归我了。”
云丝彻底脱离渡云掌控,沦为谢玦指尖玩物。而他掌心那道伤口,竟在须臾间自行愈合,不留半点痕迹。
渡云心头巨震,满眼不可置信:“这……”
修士法器皆认主,唯有本人可催动操控,从未听闻有人能如此强行掠夺控制权,简直闻所未闻。
“哥哥,觉得如何?”谢玦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渡云满心不解:“此乃我的法器,唯有我能窥见其形,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的血液中藏着专属灵流,与我神魂相连。早前便与你说过,我可控血,此术名唤凝血术。”谢玦缓缓道来,语气平淡却透着强势,“但凡被我鲜血沾染之物,皆可归我掌控。”
他的法术,与谢玲的幻铃异曲同工,只要心念一动,便可操控周遭万物。
“你赢了。”渡云敛去心神,轻声认输。
“这便认输了?”谢玦挑眉,尾音刻意拉长,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莫不是哥哥就这点本事?可别让我失望啊,哥——哥——”
他分明是故意刺激,想看渡云再度出手。
渡云却只是摇头:“我打不过你。”
“当真不再试试?”谢玦追问,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早前是谁说不会轻言放弃的?不想夺回云丝的控制权?我都将底牌摊开与你看了,你就不能陪我尽兴一回?”
渡云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全力出手,恐会伤你。”
“哦?”谢玦笑了,神色骤然认真起来,目光直视着他,“此刻你我,是对手,渡云。”
渡云心头一紧,指尖微攥,低声道:“那……抱歉。”
话音未落,他抬手凌空一握,漫天云丝疯狂汇聚于掌心,化作厚重云雾,瞬间笼罩整片竹林。
此乃他的秘术——碧落锁,是极为稀有的空间结界。谢玲曾言,空间属性超脱五行之外,施展此术需耗损海量灵力,过往他只对苏慕用过一次。
谢玦望着眼前弥漫的迷雾,眉梢微挑。可下一瞬,他便察觉异样——结界内水汽浓重得反常,几乎令人窒息。
竟是空间秘术?倒是有趣。
他随意挥开暗处突袭的雨剑,凝神探查这片陌生空间。由游丝构成的封闭结界,本是困人拖时之术,除却缺氧与无形丝线,并无太强杀伤力……
可下一秒,喉间涌上一阵闷咳。
空气中的水汽竟还在不断加剧。
这种窒息的闷胀感,实在令人不悦。
看来,这术法并非毫无杀伤力。谢玦眉头微蹙,心知若不尽快破阵,怕是真会被困于此,直至窒息而亡。
他顺着云丝脉络探寻,转瞬便锁定了空间源头。可指尖刚要触及,却又骤然收回。
不对。
这是他布下的结界,为何要自己费心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