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云眸底含着几分将信将疑,终究拗不过他,徐徐为他斟满一杯。
谢玦当即化回人形,举杯仰头一饮而尽,唇角轻扬:“我向来觉着,凡间酒盏未免太过小巧局促。”
渡云随口问询:“魔界杯盏,形制不同?”
“魔界酒器皆是我亲手规制,自然比这凡间器皿大数倍不止。”
“看来你在魔界,身份素来尊贵。”
谢玦弯眸轻笑:“哥哥早前不便说过,我瞧着便似魔界世家贵胄么?怎的现下又来试探我?”
渡云静静望着他,眸底藏着浅淡无奈。
他心知,这狡黠少年又在随口敷衍诓骗自己……不知何时,才能从他口中,听得一句全然真心。
谢玦又接连饮下数杯,席间同众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谈,转瞬一坛佳酿便已见底。
左烛夜凑近几分,满眼惊奇:“谢玦你酒量也太好了吧!这可是师尊亲手酿制的桃花酿,性子极烈,洛霞宗之内,没几人能这般面不改色饮完一坛。”
谢玦笑意慵懒:“是吗?我还意犹未尽,正想再取一坛小酌。”
说罢便伸手欲去够旁侧酒坛,却被渡云轻声拦下。
“酒饮过量伤身。”
谢玦沉默不语,低头饮尽杯中残酒,伸出去的手依旧不肯收回。
“明日还要下山除祟,喝多了来日定然头疼,听话。”渡云语气放得极柔,带着几分哄劝意味。
谢玦微微蹙起眉峰,犹豫片刻,终究缓缓收回了手。垂落的眉眼染上几分恹恹,似有不悦,耳尖的兽耳也蔫蔫耷拉下来,模样委屈又可怜。
一旁的秦木木早已看得怔然失语。
她几时见过素来清冷寡淡的渡云,这般低声细语温柔哄人,偏生哄的还是入门未久的小师弟……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在心底萌生,她连忙悄悄拽过身旁几人,压低声音私语:“你们看云云……该不会是弯的吧?”
林冬微怔,疑惑问询:“何为弯?”
秦木木低声解释:“早前谢玦同我们闲谈过,他那边俗世,倾心异性便唤作直白,倾心同性,便唤作弯。”
林冬默然片刻,淡淡开口:“依我观之,大抵是了。”
几人不约而同望向二人身影,只见渡云正轻拉着谢玦缓步上楼,谢玦却步子拖沓,隐隐不愿移步。
渡云无奈,抬手轻轻捏了捏他垂落的兽耳,嗓音低柔:“乖些,回去歇息。”
谢玦抿了抿唇,终究不再执拗,顺从着被他牵着手离去。
见此情景,秦木木几人面面相对,皆是心照不宣。
左烛明沉吟片刻:“回去要不要禀明师尊?”
秦木木颔首:“暂且记下,回去再说。”
……
客房之内,渡云俯身收拾杂物,谢玦慵懒倚立窗边,眸光沉沉透过窗棂,凝望着楼下粼粼江水,神色晦暗不明。
渡云察觉到他心绪有异,轻声问询:“怎么了?”
谢玦敛回悠远目光,转瞬覆上一抹散漫笑意:“无事,只是略感困倦罢了。”
“可要先沐浴安歇?”
谢玦:“懒得动,不愿移步。”
渡云忍不住随口打趣:“这般慵懒,索性我伺候你沐浴罢了。”
谢玦神色坦然,随口应下:“亦可。”
渡云闻言一怔,耳尖瞬间染上浅红,别开视线轻咳一声:“不知羞臊。我先去便是。”
说罢便红着耳根转身踏出房间。
谢玦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低低笑出声,随即毫无形象仰面躺倒在床榻之上。
恰在此时,一只艳红灵蝶自窗棂翩然飞入,悠悠盘旋几圈,轻轻落于谢玦鼻尖。
谢玦蹙眉轻哼:“下来,痒得很。”
红蝶振翅轻扬,转而落于他抬起的指尖之上,清婉少女声线自蝶身悠悠传出:“哥哥,我就是想你了嘛,特意溜出来看你。”
“闻彤。”谢玦语气无奈,“别以为我不知晓,你分明是馋人间市井美食。”
灵蝶轻轻扑扇翅膀,带着几分俏皮狡黠:“嘿嘿,还是哥哥最懂我。”
谢玦轻叹一声:“现下身在何处?”
“我在临江地界呢。”
谢玦轻啧一声,眸底添了几分无奈:“跑这般远胡闹,玩够了便去丰城候我,切莫随处乱跑惹事。”
“好嘞哥哥,我定然乖乖等你!”
话音落罢,谢玦指尖轻扬,红蝶流光一闪,于指缝间悄然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