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衣衫,怎会被洗得破损了?”】
【“对不住……是我不慎。”】
【“噗,道长哥哥何须自责,做饭裁衣洗濯琐事,往后都交给我便好。”】
【“嗯。”】
【“嗯什么嗯呀,哥哥。饭不会做,衣不会浣洗,从前漫长岁月,你孤身一人,又是如何熬过来的?这古代可没有洗衣机啊。”】
……
阴冷低语划破旧梦,刺骨寒凉漫开:
【“依天象命数,他还能余下多少时日?”】
【“已不足一年光阴。”】
【“为何会这般……”】
【“他本早该归于尘壤,全凭一缕执念灵力强撑残躯,苟活人间。能安稳活过十年,已是天地眷顾的奇迹。”】
【“不……我愿与他互换命数,以我余生,换他岁岁长安。”】
【“清云!你莫不是疯了?!”】
……
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软的雾里,混沌沉浮了不知多久。
渡云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眸。
入目依旧是熟悉的卧房陈设,木窗雕栏,案上书卷还静静摆着,周遭还是方才歇下时的模样,唯独身侧空荡荡的,没了谢玦的身影。
脑袋还有些昏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拢过神思,方才谢玦那双骤然变红的眼眸、还有那句低柔蛊惑的“哥哥”,还残留在脑海里,模糊又真切。
他撑着身子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心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正疑惑间,屋外传来清晰的说笑声,打破了静谧。是秦木木爽朗活泼的语调,夹杂着左烛夜嘻嘻哈哈的打趣,还有左烛明安静少言偶尔应一句,最后伴着林冬温和清润的嗓音,几人就在屋外甲板上闲谈。
这……唯独没有谢玦的声音?
渡云心头一动,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秦木木和左烛夜见他出来,都收敛了闲话神色。林冬率先温声开口:“思肴你醒了,船已经靠岸许久,我们正打算唤你起身。”
秦木木眨着灵动的眼,语气轻快:“是啊云云,都停岸好一会儿了,就等你和玦玦啦。这一带地界偏僻,灵气隐约滞闷,师尊吩咐我们前来除祟,现下正好趁着天光尚早,早些入城查探。”
左烛夜凑过来搭腔:“早就听说这座丰城与世隔绝,难得来一趟,办完差事也好逛逛。”
渡云微微颔首应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四下扫过,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寻觅,却始终没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压下心底的空落,轻声问道:“……谢玦呢?”
几人闻言皆是一愣,彼此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
林冬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疑惑:“自我们登岸起,便只瞧见了你我几人,并未见过谢玦师弟。”
秦木木也问:“玦玦他……昨晚不是与你一道歇息的吗?”
渡云心头猛地一沉。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便往船舷甲板走去,脚步不自觉加快。踏上甲板时,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微凉的水汽,船只稳稳泊在岸边,码头人影零星,可他从头到尾寻遍甲板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始终寻不到那一红衣身影半。
明明睡前还好好同在一室,不过片刻昏睡,人便不见了踪影。
风拂动他的衣袂,渡云立在空旷的甲板上,心头纷乱又发慌。他隐隐察觉出不对劲,周遭的氛围莫名凝滞,天地间像是蒙了一层无形的薄雾,周遭景物看着寻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与诡异。
就在他蹙眉沉思、暗自运转灵力想用云丝感知谢玦气息时,可周遭的风声、人声却忽然变得缥缈模糊起来,眼前岸边的景物开始微微晃动、重叠。
渡云不经喃喃:“为何……找不到……?”
几人也跟着来到甲板,四下张望搜寻,眉宇间都染了忧色。谁都清楚谢玦的性子,从不会私自脱队、不告而别,更不会丢下他们几人独自上岸探路。
可渡口人来人往,岸边街巷一览无余,始终瞧不见那抹红衣身影。
林冬沉吟片刻,稳着心绪道:“此地灵气诡异,怕是藏着莫名蹊跷,谢玦无端失踪,恐不是小事。我们先入城,寻到落脚之处,再慢慢打探他的下落。”
渡云不语,只是一味地运转灵力。
秦木木凑近小声唤道:“云云?”
渡云一怔,缓缓收手,道:“好。”
众人都无别的法子,只能暂且应下。
几人收拾好行装,一同迈步下船,踏上渡口青石路。
抬眼望去,前方丰城赫然立在眼前。城墙古朴厚重,青砖规整,城楼巍峨气派,城内烟火气扑面而来。沿街商铺林立,酒旗迎风招展,街巷上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绝,小贩吆喝声、孩童嬉闹声、街坊谈笑声交织一片。
满城百姓皆是喜笑颜开,衣衫整洁,步履悠然,处处透着繁华热闹、安居乐业的模样,半点也看不出藏有邪祟阴晦的迹象。
几人望着这般盛景,都有些意外。
原以为是荒僻阴郁之地,没料到竟是这般繁华富庶、人间烟火浓郁的城池,一时间倒有些看不出何处藏着祟气踪迹。
循着人流官道,几人缓步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