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目空洞，神思尽失，手中箫音陡然断裂，原本庇护四人的清音结界轰然溃散。

她周身灵力彻底调转，毕生修为凝作一道冰冷凌厉的音刃，不讲丝毫预兆，骤然杀向身后最近的渡云。

孟浮瞳孔骤缩：“不好！她被控制了！”

渡云刚斩退身前鲛人，后背空门大开，仓促侧身闪避，肩头依旧被音刃撕裂皮肉，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众人皆是心头猛地一沉，慌乱之中还要兼顾海面源源不断登岸的鲛人，又要防备骤然倒戈的花迁。

秦木木连忙催动藤蔓阻拦她的行进路线，枝条缠绕想要困住对方身形，可被操控之后的花迁爆发力暴涨，音律攻击四下炸开，一根根粗壮藤蔓应声断裂。

左烛明想要出手压制，又忌惮下手过重伤到她，处处束手束脚。

所有人都在等她清醒。

就在众人顾忌迟疑、花迁失去所有自我意识、招式愈发狠戾疯狂之际，侧面一道高阶鲛人趁机冲破防线，锋利尾鳍裹挟滔天海水，凝出绝杀一击，毫无阻碍、狠狠劈落。

“噗嗤——”

轻柔的声响，被呼啸浪声彻底掩盖。

尾鳍贯穿胸膛。

花云浑身剧烈一震。

死寂灰白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瞬极淡、极清的清明。她茫然、愧疚、不舍地望着朝夕相伴的同伴，嘴唇轻轻翕动，想要道歉，想要解释，却连一丝气息都吐不出来。

温润玉箫从无力的指尖滑落，滚落在血色沙石间，磕出一道绵长破碎的裂痕。

少女单薄的身躯软软一倾，直直跪倒，随即重重扑倒在微凉的沙滩之上，再也不动分毫。

同一刹那，渡云眼底戾气骤起，漫天云丝轰然爆涌，瞬间绞杀尽周遭所有残存鲛人。

海浪骤停，风息凝滞，缠绵刺耳的鲛歌戛然消弭。

整片沙滩，死一般寂静。

没有试炼结束的传送白光。

没有落败出局的法术提示。

没有幻境苏醒的余地。

花迁静静躺在冰冷沙石上，眉眼温顺如初，却彻底没了呼吸，没了灵息，没了魂魄波动。

她终究是永远留在了这片沧海风尘里。

短短两日相伴，温温柔柔的一个人，安静而来，也安静落幕。

秦木木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温凉的寒雾堵住，酸涩无声漫遍四肢百骸。她鼻尖泛红，声音轻轻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花迁……死了？”

渡云指尖微颤，不顾肩伤，俯身伸手，凝起治愈灵力，一次次缓缓覆在花迁沉寂的胸口。灵力层层漫开，却触不到半分跳动、半分生机。

孟浮静静看着，终究轻轻抬手，按住了他微凉的手腕，声音低哑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无奈：“没用的，渡云。”

“她回不来了。”

渡云动作骤然停滞。

海风轻轻拂过沙滩，吹起他额前碎发，也吹凉了指尖徒劳的暖意。他沉默良久，喉间轻滚出一声极轻的应答：“嗯。”

“不是说秘境不会死人的吗……”秦木木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细碎的哭声被海风揉碎，“明明只是试炼……怎么会真的留在这里……”

“秘境被人篡改了规则。”渡云声音很轻，很稳，藏着沉沉的无力。

所有安全的兜底、所有试炼的豁免，早已被人悄悄撕碎。这里不再是历练考场，是无声无情的生死场。

秦木木泪眼朦胧，轻声怯问：“那我们……还能回去吗？”

风过空滩，寂静良久。

渡云望着茫茫沧海，一字一字，轻声笃定：“能。”

左烛明紧随其后，声音清冷坚定。

“我们，一定会回去。”

潮水慢悠悠漫上滩边碎石，漫到花迁身侧寸许的地方又缓缓退了回去，像是连沧海风浪，都下意识不愿惊扰安静躺下的人。

肩头伤口隐隐传来阵阵钝痛，渡云垂下覆着灵力的手，纱帘遮住眉眼，旁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唯有攥起的指节，悄悄收拢。

他一定，会带所有人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