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被云丝硬生生拆分出狭长水道,水波未定,那名立于中央的无眼鲛人依旧维持着温柔招手的姿态。可这份温柔,早已是覆灭前最后的假象。
不过瞬息,整片近海暗流狂涌。
原本潜藏深海的无数鲛人傀儡齐齐上浮,密密麻麻铺满整片海面。清一色秀美皮囊,清一色空洞眼窝,清一色机械重复的招揽手势。日光落在成片鳞片上,折射出一片死寂冷光,温柔鲛歌萦绕耳畔,可那曲调里藏着的杀意,已经压得整片沙滩呼吸发紧。
下一秒,所有伪装彻底撕碎。
领头无眼鲛人抬手一挥,无数水刃破海而来,带着浓重海腥与刺骨杀势,劈头盖脸砸向岸边。
万千鲛人同步暴动,尾鳍拍碎浪潮,层层叠叠朝沙滩冲杀——它们不再引诱,不再等待,而是选择直接围剿所有滞留岸头的人。
孟浮傀儡线全部断线,忙道:“大家小心!”
“全部攻上来了啊。”
渡云声线一沉,肩头旧伤未愈,却依旧抬手催动漫天云丝。
纯白如絮的灵力丝线铺天盖地展开,与孟浮瞬息铺开的傀儡银丝交织纠缠,横竖交错织成巨大屏障,死死挡下第一轮海啸般的水刃攻势。
……
西岸风清浪缓,海水清寒透彻,完全没有东岸那种恒温暖海的诡异黏腻,唯独缠人不散的童谣咒曲时不时在耳边回荡。
谢玦与左烛夜、顾望然捡拾海边坚实沉木,以山间韧藤捆扎,迅速搭出一艘简约稳固的木筏。木筏浮于海面,随微风轻晃,安稳无波。
整片西岸静谧得过分,没有厮杀,没有虚影围杀,唯独远处无人荒岸立着几道淡淡人影,他们提着灯,重复着招手迎客的动作,无声又诡异。
左烛夜紧紧缩在谢玦身后,盯着那几道虚影头皮发麻:“谢玦……岸上有人影一直在招手,秘境线索一般都在岛上,我们为什么要到海上?”
谢玦斜倚木筏,神色散漫慵懒。
他淡淡瞥了一眼远处岸影,语气松弛笃定:“西岸看着太平,实则全域覆着隐性幻阵。那些招手的虚影便是是阵眼诱饵。登岸即落局,会被幻境单独分割、逐个困杀。”
他抬眸望向茫茫东海水域:“渡云他们全员在东岸,那边动静极大,才是秘境真正的核心主战场。洋流自西向东,顺水而行最省力,我们直接横渡沧海与他们汇合,远比贸然探岛稳妥。”
“可是!”左烛夜猛地抬头,一脸焦急,“张严和洛成竹还留在岛上啊!我们真的不管他们吗?”
谢玦漫不经心拨了拨腕间隐现的红纹,笑意清淡疏离:“是他们执意要分开探图,各凭机缘,我何必多此一举找人?”
左烛夜当场愣住:“啊?!”
旁边划着船桨的顾望然也道:“是这样的没错。”
谢玦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玩味:“不错,我们修无情道的小白脸就是听话。不过别闲聊了,专心划船,别被岸上那些提灯的影子照到衣角,谁知道那灯光藏着什么门道。”
左烛夜闻言瞬间寒毛直竖,连忙往谢玦身后又缩了缩,老老实实闭嘴划船,画面松弛又诙谐。
……
东岸的风,早已染满血腥与冷意。
秦木木全力催动周身草木灵气,滩边沙石缝隙里,无数青绿藤蔓飞速破土、延展、交错,密密麻麻缠绕捆住冲上浅滩的鲛人,柔韧枝桠死死锁死它们的鱼尾,硬生生暂缓了一波又一波狂暴攻势。。
她时刻留意身旁渡云的状态,先前渡云深陷幻术被歌声牵制,神识尚且留有损耗,此刻还要直面突袭而来的围攻,免不了要分心压制体内躁动的渊海气息。
渡云抬手稳住飘荡的白纱,眸色沉凝地扫视整片海面。他指尖微动,如云似雾的丝线不断延展,拦截扑面而来的水攻,耳边缭绕的吟唱依旧丝丝缕缕钻入识海,他刻意收敛心神,依靠自身定力隔绝魅惑。
“剩下的声扰,交给我吧。”
众人下意识侧目看向身侧的花迁。
她是精通音律之道,常年修习清音曲谱,专门克制幻术和声系魅惑招式的修士,此刻抵御鲛歌侵蚀的重担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花迁怀抱玉箫,身姿安静温婉,指尖稳稳落于箫孔,澄澈绵长的清音缓缓铺展、弥漫,一层厚实通透的音罩稳稳笼住五人周身,温柔护住所有人。
清冷曲调对冲海上靡靡鲛歌,两种音律在空中不断碰撞、撕扯,气流翻涌掀起阵阵海风。
音浪对冲愈发狂暴,鲛歌诡曲一遍遍冲击清音屏障,两股音律疯狂碰撞、碾碎、交织。
可这片被人私自篡改规则的秘境,早已颠倒天地制衡,生出最阴毒的反向反噬。
最稳的护盾,成了最易碎的缺口。
最敏锐的神魂,成了咒曲寄生最深的容器。
花迁依旧在吹箫。
动作平稳,箫音初听澄澈如常,可无人看见,她眼底正一点点爬满死寂灰白。
克制反被克制,守护终成反噬。
都说音律修士,本就是幻术魅惑的天然克制者,有她在,歌声绝无侵体可能。
花迁指尖骤然一僵。
下一刻,她所有温润气韵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