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直播里不是这样的。”沈棠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
宴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偏了一下头,似乎在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直播是工作。”她说,“现在是生活。”
沈棠想说“那你的生活也太冷了”,但她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合同上。
合同的条款写得很详细:婚姻期限一年、双方权利义务、财产分割、违约责任。甚至还有一条写着“双方应履行妻妻义务,频率为每周不少于三次”。
沈棠看到这一条的时候,脸上烧得能煎鸡蛋。
她偷偷抬头看宴清,宴清正在喝周姐端进来的水,表情依然云淡风轻,好像在等服务员上菜。
“这条……”沈棠指着合同上的那一行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宴清瞥了一眼:“嗯。”
嗯?就嗯?
沈棠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她低下头,假装继续看合同,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满脑子都是“妻妻义务”“每周三次”“妻妻义务”“每周三次”,像弹幕一样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宴清问。
沈棠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冷得像冰雕的脸,心里的弹幕突然停了。
她想起自己写在微博简介里的那句话——“愿有一天,我能写出让人记住的故事。”
她想了想自己在出租屋里盯着光标发呆的夜晚,想了想自己三百六十五天雷打不动听宴清直播的执念,想了想自己银行卡里不到五位数的存款,想了想自己衣柜里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白色衬衫。
然后她看着宴清的眼睛,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疯的话——
“合同能再加一条吗?”
宴清微微扬眉:“说。”
“每周不少于三次改成不少于四次。”
宴清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皱眉。
“你认真的?”她问。
沈棠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但她面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开玩笑的。我只有一个要求——每个月的直播抽奖,内定我一次。”
宴清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可以。”
沈棠拿起笔。
她的手在抖,笔尖在签名栏上方晃了好几秒才落下。
她签了自己的名字——沈棠。
不是笔名,是本名。
宴清在旁边看着,说了一句:“你的字比我想象的好看。”
沈棠差点没握住笔。
她签完字,把合同推回去。宴清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也签了。陆斯年。三个字,楷体,笔画凌厉,和刚才那个在直播间里说“晚安宝贝们”的人完全不搭。
沈棠看着那两个并排的签名,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嫁给了自己的本命。
不是谈恋爱,不是慢慢相处,不是日久生情。是签合同,白纸黑字,每周不少于三次。
宴清朝门口喊了一声周姐,周姐推门进来,看到桌上的合同,看到沈棠的表情,什么都没说,默默把合同收进了文件袋里。
“下周一去领证。”宴清站起来,低头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沈棠,“身份证户口本带齐。”
沈棠仰头看她——仰头,因为对方太高了。
“那你以后……”沈棠咽了一下口水,“我需要叫你什么?”
宴清想了想:“在家叫名字。在外面随便。”
“那……陆斯年?”
“嗯。”
沈棠试探着叫了一声:“斯年。”
宴清的眼神闪了一下,转瞬即逝。
“嗯。”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沈棠此刻的心跳。
她走了之后,周姐凑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沈棠:“你还好吗?要不要喝口水?”
沈棠机械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差点呛到。
“我没事。”她咳嗽了两声,“我就是觉得……我可能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
周姐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宴清老师虽然看起来冷,但她人真的很好。”
沈棠看着宴清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
“我在直播里听过的。”
周姐笑了,沈棠也笑了。
她笑得有点苦,有点甜,有点酸,有点涩,五味杂陈,像一杯什么都加了一点的奶茶。
但她不后悔。
因为从今晚开始,她不用再去直播间里等那句“晚安”了。
那句话的主人,在二十八楼的会客室里,在她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周一,她们就要去领证了。
沈棠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很正常,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但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林晚发来消息:“怎么样?见到谁了?没被噶腰子吧?”
沈棠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她回复:“没被噶腰子。但我把自己卖了。”
林晚秒回:“???????”
沈棠没有再回复。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朝地铁站走去。
她要回去收拾行李。
下周一开始,她要搬进那个人的家里。
那个她从声音里认识、从合同里嫁掉的人。